崔百节跪伏在地，言语滞涩，“陛，陛下，方才不过是老臣一家之言，当不得真，还望陛下明鉴。”
“哦，朕觉得方才崔大人说的就很在理。”陈夙宵轻笑一声，“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想杀就杀，不想杀便不杀。”
崔百节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道：“是，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砰！
陈夙宵却一掌拍在桌案上，冷笑道：“怎么，你当朕是昏君，暴君不成？”
崔百节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震骇之色，嘴唇哆嗦着，连忙辩解，“老臣绝无此意，望陛下明察。”
然而，眼见陈夙宵主动岔开话题，崔百节表现依旧保持着惊恐神色，心中却已大定。
陈夙宵重新半躺回龙椅上，一脸淡然道：“朕知道你们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说朕德不配位，残暴不仁，是该被打倒，被推翻的暴君。”
“不敢不敢，陛下切勿听信小人谗言，老臣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嗯。”陈夙宵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朕是皇帝，你觉得朕会在意这些吗？崔卿，你觉得朕在意的是什么？”
“老臣......老臣，不，不敢妄度揣度陛下心思。”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崔百节低头沉思片刻，心中暗忖，自古圣人皆重名声，陛下想要流芳百世，必然会想办法改变世人对他的看法。
想到这里，崔百节犹豫着说道：“回陛下，老臣可率群臣拟一封表功文书，将您的事迹传告天下，解开世人对您的误解。”
陈夙宵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崔卿觉得朕会在意这些？”
“陛下。”崔百节的后心早已被冷汗湿透，咬咬牙道：“请恕老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唉。”陈夙宵叹了口气，道：“崔卿，朕明知陆观澜在使那些见不的人的手段，也知道你知道，朕不问你，却把你叫来，你觉得朕想要的是名声吗？”
“不敢！”崔百节身体一颤抖，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这才改口试探着说道：“陛下想要绝对地忠心，老臣愿为陛下忠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不不不。”陈夙宵摇了摇头，“如今诸番大战刚定，国库空虚，百姓遭难。朕要的是能臣，是干臣，是真心实意为这座天下的万民谋福祉的好官，清官。”
陈夙宵猛地直起身子，上半身往前探出，直视崔百节，沉声道：“你明白吗？”
崔百节眨了眨眼，渐渐地回过味来。
皇帝陛下诸般测试，并非是要拿他开刀，而是变着法的要他做一个能臣，手下还需建起一支可称好官，清官的队伍来。
不得不说，以现在的朝堂格局，这个愿望属实有些难度。
知道无性命之忧，崔百节也不由的放宽了心，直起上半身，郑重其事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回陛下，老臣明白。”
“‘很好，你退下吧。要是陆尚书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崔百节起身，心头疑云重重，却又不敢再问。摇摇头，弓着腰退出了御书房。
重新回到乾元殿前的广场，只见陆观澜已有些受不住了，跪伏在地，用双手手肘支撑着上半身，姿态怪异，别扭。
崔百节才刚到近前，陆观澜便挣扎着直起身，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满是探究，问询之意。
崔百节与之对视，微微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晌，陆观澜才长叹一声，“崔大人这是要与老夫割席了？”
“陆老大人何出此言？”
“陛下召见，定然与你说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老夫就想知道，此事与徐家有没有关系。崔大人若还念及旧日情份，你就点个头。”
崔百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陆观澜见状，脸上顿生喜意，“崔大人，老夫承您......”
话才刚出口，便听崔百节道：“陆老大人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
陆观澜气的几欲呕血，昂起头，嘶声吼道：“你说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陆老大人，好自为之。”崔百节摇摇头，转身走了。
陆观澜气的捶胸顿足，厉声大吼，“不准走，你不准走，你给我回来，回来。”
崔百节仿若未闻，脚步一刻不停，越走越快，不消片刻，就走过广场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陆观澜见状，张了张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送走崔百节，陈夙宵在御书房独自待了片刻，小德子便匆匆回来了。
“参见陛下，奴才已将灵溪姑娘送到凤仪宫。”
“嗯，见到人了。”
小德子一愣，旋即答道：“回陛下，见到了。”
“那她？”
“陛下，娘娘一切安好。奴才送灵溪姑娘去时，娘娘正在修剪花枝，看起来心情不错。”
“哦，是吗？”
“是。”
沉默片刻，小德子又道：“陛下，您久出归来，要不让奴才为您张罗一桌好酒好菜？”
陈夙宵想了想，摆了摆手，道：“吃饭的事不急，你且差人去看着陆观澜。”
“陛下是怕陆老大人出事？”
陈夙宵冷笑一声，“不，朕等着他来求饶。”
“奴才明白。”
小德子额角见汗，原以为陆观澜身为三大辅国大臣之一，位高权重，必深得陛下信任。却没想到，陛下才刚回来，就有要拿他开刀的意思。
天子喜怒无常，莫过如是。
差好了人，小德子这才小心回到御案旁，袖手站立，闭口不言。
陈夙宵看了他一眼，数月不见，倒是成熟了许多。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宫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陛下，宫中没什么大事，就是钟粹宫的妙妃娘娘每天夜里都哀嚎不止，闹出不少不好的传言。”
陈夙宵点点头，知道这是不归老道的手段，也活该她遭这罪，就算没人看管，她也不敢逃。
“还有吗？”
小德子摇了摇头，又凝神想了想，道：“如果九公主殿下入宫之事不算，那便也没什么大事了。”
“哦，陈清沅？朕和皇后，太后皆不在宫中，她来做甚？”
“回陛下，九公主殿下每次入宫，都是去社稷坛，摒退左右，说是为天下万民祈福。”
“呵，那朕还得谢谢她喽。”
陈夙宵冷笑一声，“传旨吴承禄，速速差人，严密搜查，不得遗漏半分。”
小德子浑身一颤，连忙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