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会不会起飞不知道，但陆观澜却始终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行出一段，百姓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一边三呼万岁，一边朝陈知微二人投烂菜叶，臭鸡蛋。
直至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看到那座红墙绿瓦的皇宫，三座汉白玉的金水桥，横跨于护城河上。
大内侍卫接替了帝都五卫和巡城司的任务，严密防守，百姓便只能远远看着了。
行至金水桥前，陈夙宵勒住马头，停步转身，审视着紧跟身后的群臣。
片刻，陈夙宵才开口，道：“着吴承禄，全权审理陈知微叛乱一案，其余残党皆在十里亭大营，可执朕之手谕前去提人。”
“老奴，遵旨！”
“记住了，此次若再有半分纰漏，你也就不用活了。”
吴承禄浑身颤抖，把头伏的更低了，“老奴谨记，绝不负陛下圣恩。”
“哦，对了，这位南蛮王大人，暂且给他留一间上房，好生伺候着，不要让他死了。”
“老奴明白。”
“去吧。”
吴承禄起身领命，一招手，隐在人群中的数十名锦衣卫便冲了出来，层层围着两驾囚车，极速离去。
陈夙宵收回视线，落在群臣身上，淡然说道：“崔卿，陆卿随朕入宫，余者都散了吧。明日早朝重启，诸卿不要迟到。”
“臣等领旨，告退！”
群臣拜伏，无不心服口服。
陈夙宵拦转马头，直接骑马入宫。身后，崔百节，陆观澜和小德子三人，一路小跑跟随，穿过宫墙长廊，到了乾元殿前的广场，才堪堪追上停步不前，抬头仰望大殿的陈夙宵。
“陛下！”崔百节，陆观澜同时躬身施礼。
陈夙宵翻身下马，转身把徐灵溪抱了下来，“小德子，送灵溪姑娘去凤仪宫。”
凤仪宫？
陆观澜眼皮一跳，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
自从徐砚霜出征，凤仪宫就只剩下老嬷嬷和一群宫人。眼下陈夙宵要把徐灵溪送去凤仪宫，难道......
陆观澜心中的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徐砚霜也回来了，被陈夙宵秘密送回皇宫。
这，绝非什么好事。
小德子躬身应道：“是，奴才遵旨。”
转过身，对徐灵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灵溪姑娘，您随咱家来。”
“唔，不要。”
徐灵溪嘟起小嘴，叉着腰连连摇头，“皇帝姐夫，姐姐又没回来，凤仪宫中就一位老嬷嬷能说两句话，无趣的紧，我要不去。”
“呵呵，你且先过去，待朕处理一些事，便过来寻你。”
徐灵溪犹豫片刻，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探头探脑道：“皇帝姐夫，你可不能骗小孩子。”
陈夙宵一阵好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朕一言九鼎，又岂会骗你。”
“嗯，那好吧。”徐灵溪委屈巴巴的同意了，话音刚落，又连忙补充道：“皇帝姐夫，你能不能先让人给我送好吃的。”
“行，你想吃什么，就让小德子安排就是。”
“吔，姐夫万岁！”
徐灵溪蹦蹦跳跳地走了，小德子迈开双腿，一路疾行才堪堪跟上她的脚步。
送走徐灵溪，殿前广场除了四周的大内侍卫，便只剩下君臣三人。
数月不曾早朝，广场地砖缝里，不少小草顽强的冒出了头来。
陈夙宵仰望着乾元殿，沉默良久，似是在审视着独属于他的权力之巅。
终于，陆观澜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试探着率先开口，道：“陛下，战事已定。崔怀远崔祭酒，怎地没随同您一起回来。”
陈夙收回心神，淡然说道：“你说他呀，积劳成疾，如今也在十里亭大营将养。”
“唉，也是苦了他一介文人了。”
陈夙宵轻嗤一声，“是啊，是苦了他了。可惜，这满朝文武，竟没一个可用之材，让他一介文人去领兵征战沙场。”
此言一出，陆观澜顿时一脸便秘的表情，黑红交替，嘴唇微颤。
满朝文武，可不就包括他这个礼部天官吗。
崔百节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袖着手，低垂着眼眸，只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陈夙宵，暗自点头不已。
相比于出征之前，陈夙宵虽然强硬，但行事举止，都稍显稚嫩。如今，帝王之威内敛，给人一种隐而不发，潜龙于渊的感觉。
“陛下所言甚是，是我等无能。”
“知道无能，还敢在朕面前耍心机，是谁给你的胆子？”
陆观澜闻言，身体一颤，‘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何，何出此言，老臣忠心耿耿，岂敢在陛下面前耍心机。”
陈夙宵一听，顿时紧紧皱起眉头。
崔百节握了握拳，不着痕迹的用脚踢了踢陆观澜。
心中暗叹，我的陆老大臣哟，陛下已经点明，你又何必强行狡辩，自取其辱。
陈夙宵轻笑一声，崔百节的小动作尽入眼中。
“崔大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你随朕来。”陈夙宵说着，抬脚便走，只不过才迈出一步，便又止步回头看着陆观澜。
“至于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反思一下。”
陆观澜头都不敢抬，浑身抖若筛糠，“老，老臣领旨。”
崔百节也懵了，犹豫着刚要抬脚，便被陆观澜一把抓住脚步，颤抖着用力捏了一把。
这是要他替他在皇帝面前打掩护，说好话啊。
崔百节暗叹一声，感觉到陆观澜收了手，赶紧理了理衣袍，弓着腰跟紧了陈夙宵。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绕过乾元殿，到了侧后方的御书房。
陈夙宵推门而入，数月不曾踏足，殿中依旧纤尘不染，显然小德子做的还算称职。回到御案之后，陈夙宵斜靠在龙椅上，选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半躺半坐。
“崔卿。”
“臣在！”崔百节额头上冷汗狂冒，连忙躬身上前听旨。
“你说，如果一个人犯了必死之罪，但朕又不想杀她。你觉得，朕当如何？”
崔百节闻言，愕然抬头，心中早就想好的托词，一句也用不上了。然而，下一刻，又蓦地心中一凛，赶忙应道：“陛下乃是天子，九五至尊。您不想杀，那便下一道赦令，免其死罪，想来也无人敢多言。”
“呵，那若是叛国重罪呢？”
崔百节闻言，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地上。
陛下不按套路出牌啊。
叛国重罪？
陈知微吗？
如若是他，陛下是必杀的啊。如今，自己竟然在帮其开脱，这算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