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时空，有关部门大楼。
十七层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王卓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这次是普洱，深红的茶汤在瓷杯里漾着琥珀般的光泽。
谭局长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恭喜啊！你心心念念要取消农业税的事，终于要在明朝实现了。”
王卓没有立刻回应。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上。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此刻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繁华，却陌生。
许久，他才轻声念了一句：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声音很轻，像自语。
谭局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穿越之前，”王卓转回头，目光平静得可怕，“农民被欺负。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的收成交了各种苛捐杂税，剩下的刚够糊口。遇上灾年，还得借债、卖粮，甚至卖儿鬻女。”
他顿了顿：“我穿越之后，农民如果还被欺负——那我这穿越，不是白穿了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窗外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隔绝得很远，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凭什么？”王卓的声音高了些，“凭什么千百年来，农民都是劳而不得？凭什么他们种出的粮食养活了天下人，自己却吃不饱饭？凭什么每当我们面临危难的时候，总是‘苦一苦百姓’、‘再苦一苦百姓’——都是农民，在为这个国家托底！”
他的手指收紧，茶杯在掌心微微发烫：
“就连我们现代……”
“打住。”谭局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又串台了。”
王卓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谭局长，看着对方眼中那种“到此为止”的警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
“行，不说了。”他仰头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汤有些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淡淡的回甘。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在柚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许久，王卓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只是想实现一个朴素的道理——勤劳，就能致富。农民种地，该有收获。工人做工，该得工钱。读书人寒窗苦读，该有出路。就这么简单。”
谭局长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位负责两个时空联络的局长，见过太多穿越者的迷失、膨胀、堕落。但眼前这个人，这么多年过去，心里那团火居然还没灭。
“你的想法很好。”谭局长终于说，“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朱元璋答应取消农业税，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接下来怎么落实，才是关键。”
王卓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所以我需要技术支持。”他把文件推到茶几上，“明朝那边要搞计划经济——真正科学的计划，不是拍脑袋。需要计算中心，需要数学模型，需要数据处理能力。”
谭局长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然后又慢慢舒展。
“超算中心？”他抬起头，“你要在明朝建超算中心？”
“对。”王卓身体前倾，“不是普通的数据中心，是真正的超级计算中心。运算能力至少达到每秒亿万次，能处理全国的土地数据、人口数据、资源数据、生产数据。能进行经济模拟，能优化资源配置，能……”
“等等。”谭局长打断他，眼神变得古怪，“你知道建一个超算中心要多少钱吗？”
王卓笑了：“谭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觉得明朝现在缺钱吗？”
谭局长被噎住了。他想起最新的贸易报表——明朝对现代时空的顺差已经突破了2000亿人民币，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工业克苏鲁，对资源的需求，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每月大量的矿产、油气、农副产品，源源不断运送过来。
“行，你财大气粗。”谭局长苦笑，“但问题不只是钱。超算中心需要稳定的电力供应，需要专业的技术团队，需要……”
“电力不是问题。”王卓又拿出一份地图，铺在茶几上，“您看——明朝那边，未开发的露天煤矿多的是，开采成本低。我打算把超算中心建在大同附近，旁边就是大型煤矿，就近修建火力发电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再搭配光伏发电、水力发电，形成一个混合能源系统。电力绝对够用，而且成本只有咱们这边的三分之一。”
谭局长盯着地图，眼神闪烁。
王卓继续加码：“而且，空间也不是问题。明朝地广人稀，超算中心想建多大建多大，散热、扩容都不是问题。不像咱们这边，寸土寸金，还得考虑环境影响评估。”
他抬起头，看着谭局长：“所以我在想——既然明朝有资源、有空间、有需求，咱们能不能合作建这个超算中心？数据共享，算力共用。明朝那边需要经济规划的计算支持，咱们这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是也面临电力缺口、算力紧张的问题吗？”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谭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他在思考——不是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而是思考背后的意义。
两个时空共享一个超算中心。
明朝的经济数据、资源数据、人口数据，将实时汇入这个中心。现代的经济模型、优化算法、预测系统，将在明朝的土地上运行。
这不仅仅是技术合作，这是两个文明的神经系统，开始连接。
“我需要向上申请。”谭局长终于说，“这个级别的合作，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等您的好消息。”王卓收起地图，又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
“我打算在明朝发射遥感卫星。”
谭局长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盯着王卓，眼神变得锐利：“遥感卫星？用来干什么？”
“国土监控，测绘地图。”王卓的声音很平静，“明朝现在的地图太粗糙了，误差大到吓人。有了遥感卫星，可以精确绘制全国地形图、资源分布图、土地利用图……”
“还有田亩清丈图，对吧？”谭局长打断他。
王卓笑了，没有否认。
谭局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懂你”的意味：
“你这是憋着坏心思，准备阴谁呢？”
王卓笑而不语。
窗外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