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的霍格沃茨城堡,几乎笼罩在一种昏黄的暮色之中。
特别是在吃过晚饭之后,走廊里学生基本都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了。
有的回到公共休息室准备完成新学期的第一份作业,有的仍在低声讨论着今天课堂上发生的那两场冲突。
比如关于哈利·波特当众质疑魔法部的立场,以及霍恩佩斯·雷昂勒关于课程设置的精准提问。
但此刻,霍恩佩斯正走在通往城堡东翼的走廊里。
光线随着他离开主楼的距离而逐渐暗淡下来,墙上的火把间隔也变得更加疏远,在深灰色的石板地上投下跳跃而不确定的光影。
他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也没有加快。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场已经注定的交锋,也知道乌姆里奇选择同时传唤他和哈利·波特绝非偶然。
那个女人想要比较,想要观察,想要在同样的压力面前测量两个学生会做出怎样不同的反应。
走廊尽头的门看起来与其他任何教室的门并没有太大区别,深色的栎木门板,铜质的门把手,上面嵌着一块小小的铭牌,用精致的哥特体刻着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教授。
门上的金属把手已经被擦得锃亮,边角的铜绿被彻底清除,仿佛这扇门的主人在入住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抹去前任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不过片刻,乌姆里奇那尖细甜美的独特声音就从门后传来。
霍恩佩斯推开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令人几乎感到生理不适的粉红色。
墙壁上覆盖着粉红色的绒布,上面挂着几幅同样甜腻风格的田园风景画,画中的小动物们都在用过于天真的目光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桌上铺着一块粉红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相框和文具,每一件物品都仿佛被精确测量过彼此之间的距离。
乌姆里奇坐在办公桌后,粉红色的开衫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蝴蝶结发夹依旧牢牢固定在脑后。
她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学生名册的册子,旁边放着一根羽毛笔和一瓶墨水。
哈利·波特已经站在办公桌前方,绿色的眼睛里明显还残留着今天课堂上那场争论的余烬,站姿也带着不加掩饰的僵硬。
“雷昂勒先生,请进。”说着,乌姆里奇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甜腻的弧度,“请站在波特先生旁边。”
霍恩佩斯走向办公桌前方,在哈利右侧约莫半步的位置站定。
即便他的注意力不完全在哈利身上,但他的眼角余光还是注意到哈利的身体在那短暂的接触中几乎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警惕的姿态。
“那么,”在确认霍恩佩斯站定之后,乌姆里奇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欣赏某种经过精心布置的对比画面,“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今晚我为什么会请你们来这里。”
“因为今天的课堂上,你们两位的行为都明显偏离了应有的秩序与规范。”
她微微歪头,目光首先落在哈利身上,“波特先生,你在课堂上发表的那番言论,不仅违反了课堂纪律,也违背了魔法部关于维护公共秩序的相关教育指导精神。”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但在乌姆里奇目光的锁定下,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明显克制着情绪的声音开口:“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事实?”乌姆里奇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而短促,像是一颗糖果在滚烫的石板上跳动了一下,“波特先生,对魔法部来说,只有经过正式核实的信息才能被称为事实。”
“而你在课堂上所说的那些内容,目前显然并不在魔法部认定的范围之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霍恩佩斯,“至于雷昂勒先生,你的问题则更加微妙一些。”
“你在课堂上提出关于课程设置的疑问,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寻求教学内容的澄清,但根据我对课堂氛围的观察,你的提问方式明显带有引导性质,影响到了其他同学对课程的接受态度。”
霍恩佩斯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办公桌后的那个女人。
自然他显然也注意到乌姆里奇说引导性质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如同猎手在评估猎物位置的从容。
“我提问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课程安排,确保我能据此规划课外的学习时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毕竟您强调过本课程将严格按照魔法部批准的教学大纲进行,我认为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课程参与者,对教学内容进行必要的确认是合理的。”
乌姆里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尽管那是一个非常短暂的瞬间,但霍恩佩斯还是发现了。
他能感觉到,那句话仿佛在乌姆里奇精心编织的逻辑之网上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合理。”乌姆里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的甜美似乎薄了几分,“雷昂勒先生,你认为自己在课堂上以一个尚未成年的学生身份,质疑一位由魔法部直接任命的资深教授的课程安排,是合理的?”
“我并不是在质疑,我只是在确认。”霍恩佩斯纠正道。
乌姆里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尤其漫长的时间,然后她移开视线,仿佛在权衡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精密仪器正在处理某种复杂的数据。
“好吧,”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她最终开口,声音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语调,“我认为对今晚的情况,你们或许需要一些……长记性的惩戒措施。”
“波特先生,根据你在课堂上发表未经核实言论的行为,我决定对你处以一周的课后禁闭,同时扣除格兰芬多学院十分。”
哈利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倔强的沉默。
他没有反驳,但也明显没有接受。
然后,乌姆里奇的目光转向站在哈利身旁的霍恩佩斯,“至于雷昂勒先生……”
“关于你在课堂上以提问为名行质疑之实的行为,我认为这不仅是不尊重教授的体现,也是对课堂秩序的干扰。为此,我决定扣除斯莱特林学院十分。”
“同时,”她说着,从桌面上拿起两张羊皮纸,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我需要你们今晚各自抄写一段文字。”
“波特先生,你抄写我不应该散布未经核实的传言,一百遍。”
“雷昂勒先生,你抄写我不应该不尊重自己的教授,也是一百遍。”
话落,她微微侧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两支造型同样奇特的羽毛笔。
笔身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色,在烛光中泛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笔尖则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羽毛笔。
“请用这支笔来抄写。”看着二人,乌姆里奇将笔放在桌面中央,两支笔在粉红色绒布上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