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甫一入府,便即刻转身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护送下,径直朝着府衙疾驰而去。
刚踏入府衙后院,知府杨景裕与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便已快步迎上前来,恭敬行礼问安。
话音未落,张耀堂便面带懊恼之色开口:“世子殿下,此事怪本官疏忽……”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杨小宁抬手打断:“先见见宫家主再说。”
府衙后院的偏房之内,宫家家主胸口赫然中了一刀,此刻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杨军当即喝令房间内所有闲杂人等尽数退下,这才侧身让杨小宁靠近床边。
杨小小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宫家主的状况,随即转身对杨小宁回禀道:
“少爷,郎中所言不虚,此伤已然伤及肺腑,实在是回天乏术,宫家主如今确实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早在先前见到杨小宁之时,杨军便已尽数告知,如今整个世上,唯有宫家主知晓前朝太子余孽藏匿着至少五百万两白银的秘密。
眼见宫家主已是油尽灯枯、命在旦夕,杨小宁眉头微蹙,看向杨小小问道:
“他此刻这般模样,定然是无法开口的,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暂且精神几分?”
杨小小缓缓点头,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药丸,随手端过桌上的茶杯,将药丸投入其中,又提起水壶倒入热水,细细搅拌起来。
“少爷,他如今牙关紧闭,无法直接服用药丸,只能将其化开后灌服下去。
这药下肚之后,能强行调动他全身残存的精气神,至少可维持一刻钟的清醒,足够他将该说的话尽数交代清楚,只是药效过后,便会气绝身亡,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杨小宁当即点头示意杨小小动手灌药。
一杯混有药丸的热水缓缓灌入宫中主腹中,不过片刻光景,宫家主惨白的面色便缓缓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原本紧闭的双眼也在下一瞬缓缓睁开。
当他看清床边站立的杨小宁时,宫家主费力地咳嗽了两声,嘴角随即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杨小宁抬手示意他不必急着开口:“宫家主,暂且不必多言,先听我说。
你宫家四岁以下的稚童,我会派人尽数送走,分别安置到寻常百姓农户家中寄养,同时会给收养他们的农户留下一笔足够糊口的钱财,一并为他们办好户籍文书,让他们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一生。
此事我绝不会上报朝廷,也不会让除了这房间之内的任何人知晓,这也算是我应承你用那笔藏银,换取宫家血脉延续的请求。
你如今时间无多,现在可以告诉我那笔财宝藏在何处了吧。”
宫家主闻言,激动得眼中涌出热泪,嘴唇翕动着,一个劲地呢喃道:“谢谢世子大恩,谢谢世子大恩……”
就在此时,一旁的杨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呵斥道:
“老匹夫,莫要浪费宝贵时间!
少爷既已亲口应允,便必定会信守承诺,你还不速速将藏银地点如实道来?
你最好句句属实,若敢有半句虚言,你宫家上下,定当被赶尽杀绝,绝无活口!”
杨军心中确实焦急万分,他生怕宫家主话未说完,便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
在此之前,他早已反复询问过宫家主藏银之事,也曾替杨小宁承诺过会送出宫家五个稚童,可宫家主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分藏银的下落。
杨军先前回府,本是打算骑马去接杨小宁前来,未曾想他刚一回到府中,杨小宁刚好回来。
宫家主狠狠瞪了杨军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杨小宁。
宫家四岁以下的稚童,实则有十三人之多,如今杨小宁已然应允尽数救出,这才是他真正牵挂之事。
在杨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宫家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藏银分作两处,一处是城西的栖云庙,庙中大殿之下暗藏一间密室,并无现成入口,需直接向下挖掘,掀开地下六尺深处的石板,内里约莫存放着三百万两财宝;
另一处则在城东城门向南五十步的城墙之下,那里亦是同理,城墙三尺之下埋着至少二百多万两白银。”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宫家主已然气喘吁吁,面色再度泛起苍白。
杨小小见状,连忙上前,快速为他扎下三根银针。
银针刺穴之法,能加速药物的吸收,宫家主这才又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杨小宁与杨军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之意。
是啊,若非宫家主亲口道出,谁能料想城西那座看似普通的栖云庙,大殿之下竟会暗藏密室;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坚实的城墙根基之下,也埋藏着如此巨额的白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宫家主在断断续续的忏悔声中,终究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杨小宁撇了撇嘴,转身迈步离开了偏房。
对于宫家主临终前的忏悔,他只当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事到如今,宫家已然彻底败落,宫家主的所谓“后悔”,更多的不过是功败垂成的不甘而已。
若是前朝太子当真能够复辟成功,宫家必定会是另一番权势滔天的景象,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当初选错了依附的对象罢了。
直到此时,杨小宁才得以从张耀堂口中,详细了解到此前发生在大牢之中的刺杀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有人暗中绑架了一名狱卒的家人,以此相要挟,逼迫那狱卒想办法将前一日抓捕归案的一名闹事流民,关进了宫家主所在的牢房之中。
那狱卒受制于人,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遵照对方的要求行事。
而那名被抓进来的“流民”,实则是卢家培养的死士。
他被安排进宫家主所在的牢房之后,便立刻上前逼迫宫家主说出藏银的地址。
宫家主自然不肯轻易吐露,这藏银之事,关乎着宫家血脉能否延续,他怎会轻易松口。
死士见宫家主软硬不吃,死活不肯透露半个字,而同一牢房之中的其他宫家人已然开始大声呼喊,想要引来牢头。
那名被胁迫的狱卒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跑进监牢之中,抽出腰间长刀,对着宫家众人厉声威胁,想要让他们安静下来。
死士见此情景,心知今日已然不可能从宫家主口中问出藏银地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杀了宫家主,以绝后患。
可未曾想,牢房中的宫家人反抗得极为激烈,他一时之间竟未能得手。
情急之下,死士猛地夺过狱卒手中的长刀,随后便在牢中大开杀戒,刀光闪过之处,血肉横飞,如砍瓜切菜一般。
最终,在斩杀了七名宫家人之后,他终于将长刀狠狠刺入了宫家主的胸膛。
那狱卒见事情已然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心中惊惧万分,连忙锁上监牢的大门,转身跑去衙门自首。
也正因如此,大批狱卒才在牢头的带领下,及时将那名死士堵在了牢房之中。
那死士见无路可逃,当即咬碎口中预先藏好的毒囊,当场毙命,而宫家主却侥幸未死,只是重伤垂危,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
后续之事,便是杨小宁赶来之后的谈话与承诺了。
张耀堂接着汇报道:“据那自首的狱卒交代,绑架他家人并胁迫他为死士调换牢房的,是一名身着儒衫、一副学子打扮的男子。”
杨小宁闻言,眉角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索:这不正是先前在城门外,被铁蛋擒获的那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