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蕊听着铁蛋的言语,脸上满是不置可否之色。
杨小小那点功夫底细,她早已了然于心,论真实本领,决然在自己之下。
明摆着是铁蛋处处谦让杨小小,才让她在心上人眼中,成了武艺高强的模样。
康蕊垂头丧气地走在前方,肩头微垮,眉宇间满是失落。
她已然不奢望铁蛋能传授自己功夫,这般憨直木讷之人,哪里懂得循序渐进地传授技艺。
康蕊这番失落模样,尽数落入铁蛋眼中。
他反手一掌劈在手中挣扎不休的男子后颈,那人当即双目翻白晕厥过去。
铁蛋将人随手一提,快步追上康蕊,憨声说道:“少奶奶,我媳妇那儿有个药方,是配药浴用的。
师父也曾教过我,只是我记性不佳,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但我媳妇定然记得。
您去问问她,她必定愿意为您配药。”
“只要坚持每日浸泡两刻钟,不出三个月,您的身子便能轻捷不少,行动也会愈发灵巧。就像,就像山中灵猴一般利索。”
可怜铁蛋憋红了脸,搜肠刮肚半晌,凭着有限的词汇量与拙朴的心智,终究没能精准形容出药浴的妙处。
那是身形愈发灵敏、速度愈发迅捷、通体愈发轻快的通透之感。
铁蛋的表述虽显粗疏,康蕊却听得双眼骤然发亮,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当即打定主意,回去后便即刻寻杨小小求取药方。
满心欢喜的康蕊转头对铁蛋道:“回去后我便给你订一桌席面,好好请你吃一顿。”
铁蛋闻言,顿时咧开嘴嘿嘿直笑,快步跟在康蕊身后,一同朝着杨小宁的马车方向奔去。
莫要以为南地正值大旱,便无法备下一桌丰盛席面;
更莫指望这个时代的上流之人,会对底层百姓的疾苦感同身受。
这般光景下,一桌席面的价钱早已水涨船高,所需耗费的银子,足以支撑一户五口之家半年的生计用度。
可世道本就如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往今来,皆是这般道理。
杨小宁的马车已然缓缓启动,恰好迎上前来的康蕊与铁蛋。
见康蕊安然无恙,杨小宁刚要开口打招呼,康蕊却早已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杨小小驾驭的马车奔去。
铁蛋适时走上前,对杨小宁禀道:“少爷,您媳妇要找我媳妇开药,是能增长功夫的药浴方子。”
杨小宁闻言,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转头望去,正见来福与萧然二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当即大手一挥道:“莫要着急,若这药浴当真有效,亲卫们便尽数安排上。”
来福与萧然听罢,脸上顿时绽开喜色。
铁蛋手中提着的昏迷男子,被来福接手过去。
来福捏着那男子的四肢,只听得几声“咔嚓”轻响,他嘬着牙花子将错位的胳膊腿尽数复原,随后命人取来绳索,将其五花大绑,丢给身后的亲卫看管。
来福转头对旁人说道:“这货算是彻底废了,铁蛋下手忒重,竟将他四肢经脉都震断了,看着都教人牙酸。”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顺畅抵达苏州城门口。
但见城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搭起了数十座竹棚子,棚下黑压压挤满了灾民,约莫有五六百人之数。
这些灾民多是老弱妇孺,还有不少面带病容、气息奄奄之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棚子外侧支着七口硕大的铁锅,锅中正咕嘟咕嘟熬着白粥,蒸腾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
另有一口铁锅内熬着汤药,浓郁的药味弥漫四方,远在数丈之外都能闻见。
这七口熬粥的铁锅,正是苏州城内一众大户人家联手支起的施粥棚。
此事的缘起,全赖知府杨景裕的一番巧思,他暗中差人给苏州城内的数十户大户人家传话,言语间煞有介事:
“世子殿下外出办事,不日便要返程。
殿下素来仁厚,若是瞧见哪家有心救济灾民,定然会记在心上。
话已带到,诸位自行斟酌便是。”
起初,各家大户皆是不以为意。
毕竟杨小宁此前推行的各项新政,早已让这些世家大族颇感掣肘,日子远不如往昔舒心,心中不满尚且来不及,哪里肯刻意去逢迎世子。
直至杨军回城后的第二日,审完积压的案件便着手统计苏州城内所有大户人家的田产存粮。
这一番统计,可把众大户吓得魂飞魄散。
终究有人沉不住气,率先派出家中奴仆,赶往城外支起了粥棚。
不过一日光景,城外便陆续支起了十几个施粥棚。
杨景裕见状,当即出面规整:只留下七座粥棚,专门安置城外的外地灾民;
其余的则尽数迁往城内,城中尚有不少百姓受旱灾所累,正饱受饥馑之苦。
自那以后,参与施粥的大户人家愈发增多。
不知是谁率先道出了众人的心声:“事到如今,若是主动施粥救济灾民,世子爷或许记不住你的好;
但若是哪家偏偏不肯救济,定然会被世子爷牢牢记在心上。”
到了如今,不仅苏州城内各处皆是施粥点,就连城外的村落之中,那些家境贫寒、无粮可食的人家,也都收到了大户人家派送的粮食。
这些大户人家愈发精明,将粮食送至各村后,便交由里正统一分配,只需里正写下交接文书,带回府衙备案即可;
更有甚者,直接将粮食整车运往府衙,只求能在官府的名册上留下姓名。
在他们看来,这般做法远比每日施粥那般填无底洞来得实在。
杨小宁听着悬剑司苏州负责人的详细汇报,不由得朗声笑道:
“这杨景裕倒是个心思活络的聪明人,借着我的名头狐假虎威,反倒办成了一件大好事。
我早便说过,大户人家的存粮定然不少,只要众人齐心协力,不过是半年多的旱灾,何愁不能安稳度过。”
队伍一路行至苏州城内的府邸,刚一落脚,杨军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对杨小宁禀报道:
“少爷,案子已然审完。
只因案卷材料繁多,两日前已专门派遣一队人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呈禀。”
“只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府衙大牢遭人劫狱,宫家家主不幸被刺客刺伤。
郎中诊治后言说,宫家家主伤势过重,恐已命不久矣,此刻正吊着最后一口气,执意要见少爷一面,还请少爷即刻移步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