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青心里一酸。
她推开曹大炮,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尽量收敛身上的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
“别怕,我是女的,我是医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看,我也脏兮兮的,我也累。”
她指了指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那几个女人停止了尖叫,呆呆地看着她。
沈空青趁机把自己给奶奶做的安神香囊拿出来,那是用空间里的安神草做的,味道很淡,但效果极好。
“闻闻这个,是不是像家里的味道?”
淡淡的草药香飘散开来。
那种味道,让人想起晒在太阳底下的被子。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沈空青的袖子。
“回……回家?”
“对,回家。”沈空青反手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坚定地点头,“那些坏人都死了,我们接你们回家。”
“哇——!”
女人突然扑进沈空青怀里,放声大哭。
其他的几个女人也跟着哭成一团。
沈空青被她们撞得闷哼一声,肋骨生疼,但她没动,任由她们哭着发泄。
站在旁边的沈决明,看着自家妹子被一群浑身脏臭的女人抱着,心里那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他以前只觉得妹妹好不容易找回来,需要保护。
可今天他才明白,这丫头的肩膀,比他还硬。
“行了,别看了。”
叶怀夕把一件军大衣披在沈空青身上,遮住那些女人抓出来的泥印子。
他转头看向沈决明,眼神锐利。
“那份关于脏弹的图纸我看过了,倒计时装置就在地下二层,也就是这层楼板下面。”
沈决明脸色一变。
“还有多久?”
“不知道。”叶怀夕摇摇头,“但那些孙子既然敢把资料销毁,说明启动程序可能已经开始了。”
沈决明骂了一句,“撤!马上撤!”
“伤员太多,走不快。”沈空青从那群女人的包围中站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背、抬,实在不行……”
她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铁床。
“拆门板,用绳子拖!”
“轰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滋啦闪烁了几下,灭了一半。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开始了。”
叶怀夕一把揽住沈空青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跑跑!扫描震源!”沈空青在脑海里大喊。
【跑跑:“宿主!不是脏弹!是自毁装置!地下承重柱被炸了!这里还有十分钟就要塌了!”】
“十分钟!”
沈空青推开叶怀夕,冲着沈决明大喊,“哥!只有十分钟!这里要塌了!”
“什么?!”
沈决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分钟,要把这几十号重伤员弄出去,还要爬那五十米的斜坡通道?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能救一个是一个!”
叶怀夕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一把扛起两个还在昏迷的伤员,左右肩膀各一个,大步流星往外冲。
“所有人!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枪和人!”
“快快快!”
沈决明也不含糊,把人往背上一背,又把那个断了腿的少年夹在胳膊底下。
“曹大炮!你背那个女的!别磨叽!”
整个地下大厅乱成一团,但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快!别回头!”
叶怀夕的吼声夹杂在碎石滚落的轰鸣里,他带着两个人,大腿肌肉紧绷把裤管撑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步踏在斜坡上,都能踩出一个深坑。
沈空青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护着那个被抽血的小女孩,背上还顶着个半昏迷的女人。
脚底下在颤动。
【跑跑:“倒计时两分钟!宿主,左边那个承重柱要塌了!往右靠!贴着墙根跑!”】
“往右!贴墙!”沈空青喊破了音,喉咙里全是土腥味。
沈决明冲在最前面,手里拖着断腿少年的简易担架,听见妹妹喊,想都没想,一脚踹在前面愣神的战士屁股上。
“听她的!往右!”
一行人像是被狼撵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出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泪直流。
“继续跑!别停!离远点!”叶怀夕没卸力,扛着人冲向停在远处的卡车。
就在最后一名战士扑倒在沙丘后面的瞬间。
“轰隆——!!!”
大地猛地一跳。
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土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下掏空了,瞬间塌陷下去。
烟尘腾起几十米高,黄沙漫天,把太阳都遮了一半。
气浪卷着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在车皮上,跟下雹子似的。
沈决明趴在沙窝里,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沙子,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早就被磨花的军用手表。
秒针刚好跳过最后一格。
十分钟。
一秒不差。
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正给小女孩拍背顺气的沈空青,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妹啊。”
沈决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个还在往下陷的大坑。
“你这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定时器?说十分钟就十分钟?这也太……邪乎了吧?”
旁边几个死里逃生的战士也看了过来。
刚才要是晚一步,他们这会儿已经被埋在几十米深的地下,成了肉夹馍里的馅儿了。
沈空青把水壶递给怀里的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杏眼眨巴了两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哥,是直觉。”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脖颈。
“刚才在底下,我这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慌得厉害,就像我想偷偷给自己扎针练习,结果听见咱妈脚步声那种感觉,准得很。”
沈决明嘴角抽搐。
这比喻……
咱妈的脚步声能跟c4炸药比?
“你就扯吧。”沈决明抹了把脸上的灰,“这种精密定时的自毁装置,那是直觉能感觉出来的?”
“怎么不能?”
曹大炮这时候凑了过来,他背上还背着那个咬人的女人,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副营长,您是没见着前两天排雷的时候!沈医生那就是神了!脚尖画个圈,底下就有雷!她说感觉那草堆底下有东西,挖开就是个诡雷!”
曹大炮一脸崇拜,恨不得给沈空青立个长生牌位。
“沈医生这直觉,比咱那探雷器好使多了!这就是天赋!老天爷赏饭吃!”
周围几个战士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刚才要不是沈医生喊那一嗓子,咱们都得交代在里面。”
沈决明被这帮人堵得没话说,狐疑地又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真这么神?
叶怀夕把肩上的人平放在车斗里,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决明探究的视线。
“行了。”
他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威严。
“不管是不是直觉,人救出来了就是本事,收拾一下,马上回营地,这些伤员撑不了多久。”
沈决明看了眼叶怀夕,又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妹妹,哼了一声,转头去招呼战士们上车。
“都利索点!伤员平放!别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