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霁二将邪教的事禀告退下,戚清徽眸色渐深。
一旁的戚临越眉头拧得死死的。
“小五做事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是愈发任性了!”
戚清徽淡淡:“她便是说了,你拦得住?”
戚临越:……
“我拦不住,兄长拦啊?她最怕你了。”
“她是戚家女,分得清轻重。替姊妹出头,是天经地义,不必拦。酒楼上下,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她手里的扇子带着暗哨,一响,四面的人都听得见。”
“邪教那窝离得近,可再近,也近不过赵蕲。”
“你别忘了,赵蕲当年混进敌方军营,一路爬到首领跟前做事,最后还亲手摘了那脑袋。”
“小五出不了事。”
戚清徽:“两人眼下被安排住进了书肆里头的厢房。”
“以赵蕲的性子,不会冒进。”
“这几日邪教要查两人的底细。等摸清了,确认是能拿捏的寻常人家,便会把他们请进那道暗道通往后头的小院。”
——就是太子妃借种的旧地。
戚清徽将霁二送过来的钱袋打开,里头有戚锦姝留的字条。
宫里太医的养胎方子。
就算背后不是皇室中人,也必定是能请动何太医的显赫门第。
何太医专给后宫嫔妃安胎养身的,可不是寻常人家请得动的。
戚清徽:“且看他们入暗道后,能探出什么来。”
话虽如此,戚临越心里终究不踏实。
不过他更纳闷另一件事。
戚临越皱起眉:“赵蕲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还跟在小五身后转?”
顿了顿,语气复杂。
“倒是个痴情种子。”
戚清徽没接话,起身朝外去:“我入宫一趟,那边你多留心。”
戚临越应下。
可很快……
“等等。”
“他们眼下扮作夫妻,那夜里岂不是要住一起?”
戚清徽神色淡漠,步履不停。
“若是不住一起,你才要忧心。”
就得在赵蕲眼皮子底下才行。
戚临越追出去。
“可……”
戚清徽只问:“小五脾气如何?”
戚临越:“好。”
“摸摸你的良心。”
戚临越事实求是:“特别难伺候。”
他经常头疼,怎么摊上这么个妹妹。
他还要说什么,戚清徽已走远。
戚临越清楚戚清徽的想法。
赵蕲足够君子,不会出事。
何况放眼京都,能容忍戚锦姝那臭脾气的,实在太少了。便是他这个亲兄长,有时候都看着头疼。
借着机会,小五若能看上赵蕲,也是一桩好事。
若依旧没有……
那就当赵蕲做了好事吧。
————
戚清徽入了内院。
才走近,便见母子二人还坐在秋千上。
明蕴不知低头跟崽子说着什么,允安听着听着,便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
戚清徽脚步微顿,眉目不自觉软下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才提步上前。
走近了,听到母子的对话。
允安:“爹爹方才偷偷看娘亲吗?”
明蕴:“看你。”
允安怀疑:“这样吗?”
明蕴:“嗯,你是你爹爹的小心肝。”
允安拧眉:“他好腻歪啊。”
戚清徽:???
允安:“爹爹以前从没说过这话?”
明蕴:“他脸皮薄。”
脸皮薄的戚清徽:……
戚清徽显然早就习惯,母子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蛐蛐了。
他夹起允安,对明蕴道。
“收拾收拾。”
明蕴抬起头。
戚清徽垂眸看她:“进宫给贵人拜晚年。”
明蕴意外:“我?”
戚清徽:“是我,得进宫意思意思。”
做做样子。
但……
“主要目的是带你进宫见静妃。”
明蕴眼眸微眯。
是啊,该去说清楚了。
戚清徽显然安排好了。入了宫门,便引着她往静妃宫中去。
明蕴迟疑:“这……既来了后宫,若不去太后那边拜见,怕是不合规矩。”
戚清徽脚下不停:“太后那边不必走动。”
他的声音不高:“便是太子妃去了,太后也未必肯见。你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明蕴没接话。
戚清徽又道:“皇后如今禁足,后宫由静妃代为掌管。你去见她,正合情理。”
嗯。
没毛病。
沿着宫道往深处走,还未至宫门前,便见一位穿戴体面的嬷嬷已候在那里。
那嬷嬷瞧见两人,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
“戚少夫人这边请。娘娘这会儿正得闲。”
明蕴心下了然,怕是两人前脚刚入宫门,后脚静妃那里便得了信。
戚清徽在她身侧停下步子。
“我晚些过来接你。”
明蕴颔首。
嬷嬷侧身引路,她提步跟上。
殿门缓缓敞开,入目是一室清寂。
静妃背对着她,正执剪立于花几前,专注地修剪一盆枝叶葳蕤的盆栽。
咔嚓,咔嚓。
剪刀落下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一下,又一下,清晰得近乎冷清。
诺大的宫殿,竟听不见旁的声音。
静妃着一身宫装,料子是极好的,只是颜色素净,纹样也简洁,瞧着并不张扬。
可若细看,便见袖口处密密匝匝绣着一圈缠枝月季。
绣工极精细,花瓣层叠。
明蕴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行至静妃身后三步处站定,敛衽下拜,姿态端方合度。
“臣妇给娘娘请安。愿娘娘新岁吉祥,事事顺遂。”
静妃继续修剪盆栽。
咔擦咔擦。
然后她听到稚嫩轻软的嗓音。
“给娘娘请安,愿娘娘新岁吉祥。”
静妃动作微顿,她转过身来,视线越过明蕴,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允安见过大场面,丝毫没有慌乱,规规矩矩小手压在身前仍由静妃打量。
静妃似笑非笑,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既是来见我,怎么还带闲杂人等了?”
明蕴没有慌,只笑了笑。
“并非闲杂人等。”
她不多解释,只几句便给揭了过去。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坦然。
“还请娘娘宽宥。我舍不得让我家崽子离了我的视线半步。”
她现在不时时刻刻看着允安,就心发慌。
允安在旁边听着,小胸膛悄悄挺了起来。
是他,就是他!
他是娘亲的乖宝宝!
静妃眯了眯眼,面上没有多少情绪。
但到底没有过多为难。
静妃心知肚明,明蕴今日来,为的是什么。
明蕴亦清楚,静妃正等着她开口。
宫女鱼贯而入,奉上茶点,随即乖觉地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拢,只余静妃身侧那位心腹嬷嬷,静静立在角落。
明蕴没有绕弯子。
“明家在江南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却能得娘娘庇护。”
她抬眸,直视静妃:“这份恩情,臣妇一直记着。”
静妃将手中的剪子搁下,接过帕子拭了拭指尖。
“你该知晓,本宫庇护的是你。”
明蕴点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这才叫人纳闷。我一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认没那个本事,能得到宫里娘娘的眷顾。”
“偏偏娘娘一直派人留意我的动向。”
“后头我出了事。将明岱宗那种没多大本事的人提到京都为官。娘娘从中废了不少力吧。”
“成亲那日又为我添妆。”
“桩桩件件,如此上心。”
明蕴对上静妃的眼,直白:“我就纳闷了,臣妇到底……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