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舞个剑花,倒拖长剑,踩着厚厚积雪,主动向那几人杀去。按照他的设想,这几人应该是金军斥候,人数不多,只要出手够快,便能化解危机。等他冲到几人跟前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金军藏得隐秘,原本想不动声色包围土地庙内几人,谁曾想被对方轻易发现行踪。金兵头领是个百人将,他干脆站起身,抽出环首刀一挥:“拿下!”
完颜娄室有令,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不得放走一人。陆林在种家军掩护下冲出重围时,早就被乌鲁撒拔的人盯上。这批追兵约百来人,单人单骑,要不是有积雪,早就追上陆林。
按照惯例,金军会把斥候放出十里。
大部分追兵尚在梦中时,金军四个斥候赶早出去探路。他们沿着车辙印一直追下去十里,在土地庙发现了马车。两人盯梢,两人回去禀报,百人将接到消息带人赶来时,陆林正好从梦中醒来。
陆林从土地庙内主动现身,百人将挥刀发令。皑皑积雪上,雨后春笋般站起百来人。他们埋伏在各个角落,只要趴着不动,白色斗篷与积雪融为一体,很难发现。
见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陆林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过于大意。他武功不错,但要与百来个金兵周旋,无异于自寻死路。骑虎难下,陆林只能咬牙杀过去,心中期望李夔能快点套好马车逃离。
短兵相接,一触即发。陆林跃起丈高,侧身滑入人群,手中长剑左右一荡,噗噗两声,干脆利落将两个金兵喉咙割开。刚直起身,身前四个金兵同时举枪前刺,封住陆林上中下三路。足下一点退后三尺,避开锋芒,身侧又有几人刀枪近身,陆林挥剑格挡,借势弹出三尺。
奈何金军人数众多,将他团团围住,刀枪乱砍乱刺,逼得他连连闪避。好在陆林身法比常人迅捷,泥鳅一样在人群中腾挪跳跃,长剑连点带刺,金军接连倒下数人。金军首领见手下奈何不了陆林,脚蹬树干,飞身横扫陆林颈部。
陆林使个铁板桥功夫,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积雪上。环首刀闪着寒光,紧贴鼻尖划过,将他吓出一身冷汗。金军首领与陆林贴身而过,落地后向前翻滚出去。陆林尚未起身,数把长枪,如影随形,从各个方位刺来。
无奈之下,陆林只能在雪地中翻滚着躲避长枪,险象环生。
土地庙内,李夔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破门,将战马牵出屋外。因为紧张,他连续套了两次,都没有把轭辕准确套在马背上。李毅小脸挣得通红,使劲抬起辕杆,却被沉重木辕压弯了腰。正扛不住时,一只大手托住木辕,李夔这才顺利将马车套好。
种志单手托辕,因为太过用力,左臂伤口渗出殷殷血渍。他麻利跳上马车,单手将李毅拎上去,李夔挥舞长鞭,啪的一声,马车冲了出去。李毅滚落到轿厢后面,他趴在马车上摇摇晃晃高喊:“陆叔,路叔!”
此刻陆林陷入重围,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喊。
见马车逃走,那金军百人将道:“放箭,不要让他们逃了。”
立即有十几个金兵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奋力狂奔追赶马车。他们边跑边弯弓搭箭,狼牙箭纷纷射向马车。哆的一声,一支箭刚好射在马车边缘,入木三分,离李毅脸庞只有三寸,吓得他赶紧缩回脖子。
陆林岂能让他们伤到马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足下一点,连续在地上跳跃三次,翻身冲出重围。尚未落地,长剑连点,当即将三个半跪弓箭手点倒。他不敢恋战,跟在马车后面狂奔,干净利落又刺倒几人。
“拿弓来!”
金军首领手冷哼一声,将环首刀插入身前雪中,手一伸,身边自有人送上强弓。这是一张二石强弓,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非大力不能拉开。双臂发力,那金将把强弓拉成满月状,他瞄准陆林奔逃方向,箭头前移一寸,随即将箭射出。
噗的一声,正在奔跑中的陆林身形稍微顿住,一头栽倒在地。污血从口中滴落,陆林看向胸口,大片血污正缓缓渗透衣衫。他惨笑着摇头,原来是一支带血的狼牙箭从后背穿透到胸口。陆林翻过身,双目看着蓝天,从怀中掏出一支带血羌笛放在口中。这支羌笛是在去陕州城的路上,一个农夫兄弟送给他的。
陆林不会吹曲子,只是用力吹着,羌笛笛发出呜呜声响,断断续续哀怨苍凉,陆林耳边似乎听见远处黄河在咆哮。
关于羌笛,前朝诗人王之涣留下过名篇: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首诗描写的是战士卫土戍边思乡之情,诗句苍凉雄浑,且没有丝毫颓废消沉情调。
这一刻,陆林放下所有包袱:或许这便是吾之宿命,真的好想回到金剑山庄。力气越来越小,他已经吹不动笛子,笛声渐渐消失。
金将把弓扔给手下,拔起环首刀,缓步走向陆林:“继续追,待吾砍下他狗头给兄弟们报仇。”
另一边,李夔等人并未跑远。十几个弓箭手紧追不舍,乱箭飞舞,终于有支箭射中战马。战马腹部左侧中箭,痛的它扬起前蹄,另外一匹战马继续奔行。一停一行,咔嚓一声,两匹马中间横轴断开,马车失去平衡向左侧倾倒。
李毅惊叫起来,三人从马车中被甩出,在积雪中滚出去很远。种志强忍伤痛爬起,刚捡起地上长剑,一支羽箭飞来,正中其右肩,长剑应声而落。李毅李夔二人摔得不轻,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种志单膝跪地,呵呵惨笑,十几个金军围了过来,这次真的是跑不掉了。
那百人将来到陆林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毫无感情:“你很不错,杀了吾不少手下,今日斩下你头颅,祭奠他们。”
污血不断从陆林口中涌出,他发出呃呃声音,眼睁睁看着金将举起环首刀斩向自己脖子。
原来这就是濒死感觉?陆林闭上眼睛!
“鼠辈尔敢!”
眼看金将环首刀就要割破陆林咽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金将尚未反应过来,那身影随手一挥,环首刀寸寸崩断。随即一道金光缠住金将,将他卷飞出去十丈。让所有金兵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金将刚飞出去十丈,还未落地,便轰然炸开化作血雨。
血雨斑斑点点落在积雪上,红白颜色对比分明,触目惊心。
也是陆林等人命不该绝,江凤鸣从天而降,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这事说来纯粹靠机缘,稍微错过哪怕一里路,双方便不会遇到。江凤鸣无意中遇到陆林,连他也没有想到,后面会陆续遇到熟人。
就在江凤鸣赶赴函谷关时,李龙泉等人一路游山玩水,也到达函谷关附近。
这几日李龙泉心情愉悦,昨日刚收到金军飞鸽传书,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几乎已完全落入金军之手。占领这三处要塞,等于切断宋国与西北长安地区最后一丝关联。
长安成为孤城,指日可破。
宋军除非能飞着翻越秦岭,或者夺回这三座城池,否则秦岭以北中原和西北地带将尽数归于金国。等这三处事了,金兵便要发兵长安,一举拿下这座觊觎多年的千古名城。
薛仙楼递上一封密信:“公子,这是今日密报。”
李龙泉撕开密信,忍不住叹息:“不错,这次折可求立下大功,生擒种雷种韵兄妹二人。种家军全军覆灭,种家香火算是彻底断绝了。”
李龙泉将密信递给薛仙楼,薛仙楼恭敬接过,看后忍不住点头:“如此一来,化龙岭与金国之间的交易彻底了结,化龙岭该入世了。”
李龙泉道:“传令下去,通知华门主,按照计划,年后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化龙岭出世。记住了,你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务必征服武林。”
韩牧脸上出现忧虑,道:“武林各派眼中只有名利二字,犹如一盘散沙,化龙岭横空出世,定然能在短时间内征服各派,只是------?”
李龙泉心中一动:“你是在担心那个人?”
韩牧道:“公子说的没错,属下担心十三太保会从中作梗。毕竟金剑山庄毁在花满楼和金军手中,他不会轻易放手。”
李龙泉道:“无妨,来年夏至,十三太保与金麒麟必有一战,届时九幽会派出高手观战,找出十三太保武功来历,他蹦跶不了多久。”
韩牧又道:“只是大公子那边?属下怕他会意气用事,坏了公子大事。”
李龙泉道:“不用管他,没有经受过挫折,大哥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几人骑在马上边走边聊,五行至尊龙门二将等人默默跟在身后。函谷关这座深险如函雄关就在眼前不远,李龙泉看着地势高低起伏,心中突然豪气万丈,一扫往日忧愁。
话说江凤鸣选择从秦岭中间穿行,体内神石之力源源不断,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当下,他豪兴大发,化作一道金光浮光掠影般掠过丛林山峰。他的到来,让秦岭山脉不再寂静,蛰伏在各个角落飞鸟走兽,感受到莫大危险,慌成一团,纷纷奔逃避让。
江凤鸣走走停停,不知疲倦,东方晓白时,脚下山脉出现分叉。
他站在山巅,举目远眺,脚下山脉分出一条巨大山脊向左前方延伸,远处百里外还有一座山脊也是同样走向。两座山脊中间地势平坦,也许是山脊挡住寒风,中间雾气氤氲,极为壮观。
江凤鸣不知道的是,脚下这座山脊叫崤山,远处那座山叫熊耳山。
崤山离函谷关和陕州城只有百里之遥。他迎风而立,略一思索,选择从崤山这条路继续前行。崤山山势依然陡峭,不过没有秦岭主脉巍峨高耸。一轮圆日从天际跳出世间时,江凤鸣身影呼啸着从崤山落下。
稍微有些疲倦,江凤鸣在山脚下找块巨石坐下。从后背包裹中掏出吃食,就着积雪胡乱吃了几口,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把完颜娄室找出来。按照方傲雪所说,完颜娄室正在攻打函谷关、陕州城还有洛阳城,只要自己混进函谷关,总有机会与他碰面。
歇了片刻,江凤鸣收拾行囊继续赶路。远处便是黄河,浩浩荡荡轰鸣声传入耳中,他无心观景,足下一点继续向前掠去。只不过刚行了茶盏功夫,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喊声,江凤鸣侧耳一听,好像还有羌笛声。
他被嘈杂声吸引,脚下一转,便向发声处跃去。刚到近前,江凤鸣刹那大怒,原来是帮金兵正在追逐一辆马车。乱箭飞舞,一匹马受伤,紧接着马车倾倒在地,从中滚处出来三人,其中有一个是孩童。
不远处,一人被箭射倒在地,有个金将正要行凶砍下那人脑袋。
杀人不过头点地,江凤鸣如何能容忍这事发生,足下一点瞬间跨越五十丈距离,落在那金将身边。恨其凶残,江凤鸣一掌拍出,当场将环首刀震碎,金将也被震飞出去十丈,轰然炸成血雾。
从金剑山庄出来后,陆林连番与金人交手,身上衣物破破烂烂脏污不堪,好在脸上干净。江凤鸣打发了那金将,刚蹲下身想要查看陆林伤势,突然愣住:“陆师兄,你为何在此?”
陆林仅剩下一口气,原本正闭目等死,猛地听见有人呼唤,睁开眼睛。眼前是个中年人,身背宝剑,他并不认识。见陆林无动于衷,江凤鸣伸手往脸上一抹,摘下面具露出本来面貌。
陆林双目登时圆睁,眼神越过江凤鸣看向远处马车,他伸出手吃力的拉住江凤鸣衣衫:“江师弟,求你快救救他们。”
远处那十几个弓箭手将李毅等人包围,要不是想活捉三人,他们早就身首异处。江凤鸣不知这几日陆林遭遇了什么,他被逐出师门,总归是同门一场,江凤鸣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林伤的太重,仅剩一口气吊着。江凤鸣掏出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咽下去,坚持住,吾去救人。”
见江凤鸣并未因他被逐出师门对他置若罔闻,反而给他服下一粒神丹,陆林脸上泛起红潮,脸色从死灰色变成绝处逢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