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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跃,陈宇从敬鸣山回到了北方的无名山峰。

敬鸣山主峰顶上,乌宝将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就这样不见踪影的陈宇,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身边的青衣娘娘道:“这?他不是行者吗?这旅者的手段,怎么来的?”

青衣娘娘神色平静,缓缓道:“你以为呢?猴仙早就交代过,真出了事,若是无法应付,而猴仙又赶不回来,便可向宇道友求救。”

“可,真有事,如何向他求助?宇道友游历东洲,远在几万里之外呢?”乌宝将军抬蹄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

“诚心向宇道友呼唤便是!”青衣娘娘看向北方,显然猴仙早有安排。

“那不是,香火神道的手段吗?”乌宝将军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有入猴仙的庙子,不仅仅是德行不够,更多的是他自己排斥香火神道。

青衣娘娘摇头道:“不,猴仙说了,这是一门因果神通!”

“嘶,真神通广大!”乌宝将军听罢,心服口服,再没有半点疑虑。

陈宇美滋滋地在无名山峰落地。

他的收藏又多了十坛灵酒:临行前,大孝子小宋将自家酒馆几十年前的家酿搬了大半给他,加上之前老龙帝赠与的龙宫陈酿、魏皇赠送的皇家贡酒,如今又添了这猴仙灵酒,一坛坛都是用心酿制的好酒。

于是,他干脆给自己接下来的旅途,顺便加了个收集天下美酒的小目标。

“啊~”

入耳的只有少年受惊坠下山崖的声音,凄厉而慌乱。

陈宇神识当即扫过,只见一个凡人少年背着药篓,满脸绝望惊恐,正胡乱挥舞着双手,企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崖下坠去。

“啊……啊!”

陈宇心念一动,神通【御物】已然施展。

采药少年的身形猛然止住坠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便以更快的速度向上升去。这少年方才刚爬到山顶,抬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雄鸡立在眼前,这才受惊失足坠崖。

如今回过神来,想来这雄鸡不是凡物,定是妖啊。

落到山顶岩台上的采药少年闭眼抱头,瑟瑟发抖,只等那尖喙利爪落下,可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意想中的痛楚。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只见眼前是如柱般粗壮、覆满鳞甲的大腿,如墙般宽阔的紫色羽腹。

他的目光再往上移,便是金色的脖颈,羽毛根根如金,冠若火焰,而那双瞳,竟比他所听过戏文里的凤凰还要神异几分。

采药少年当下知晓眼前鸡妖超凡脱俗,立即磕头如捣蒜,连声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不知大仙在此啊!”

“起来吧,不吃你的。”陈宇语气平淡,“起来回话。”

果真是大妖,会说话的!

采药少年顶着磕破的脑门,战战兢兢地小心起身。

“叫什么?哪里人?”陈宇问道。

“大仙,小人叫丘大林,家住山下石磨村。”丘大林小心翼翼地答道。

“这山虽不算高,也有三百多丈,你是怎么爬上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这里田少,只能进山采些药材和矿石补贴家用。其实山里有山路可以走到半山腰,然后……”丘大林一边说着,一边向陈宇展示手脚上绑着的铁爪,用那铁爪扣着岩缝,攀爬起来确实容易许多。

“你就独自一人上山?不怕遇到妖吗?”陈宇笑道。

丘大林一个激灵,再次小心翼翼地瞄了陈宇一眼,好似在确认陈宇是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可他哪能看出陈宇的神情,只能咬了咬牙,小心道:“听仙师们说,这山里灵气不足,没有什么仙家。”

确实如此。当初陈宇在此落脚时,神识扫过整座山峰,连通智的小妖都没有发现。

“山顶上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冒险?”

丘大林左右张望,忽然眼前一亮,连蹦带跳到十几步外的岩缝里挖出一截带着黄花嫩叶的根茎,接着便献宝似的捧到陈宇面前给他看:“大仙,这里长不出什么灵药,但这只长在山顶的黄绝子,可是我们北地的宝贝,入药能滋补血气,练武之人离不开它,就连炖汤酿酒也少不了。”

那截黄绝子飘到陈宇面前,细细端详之下,这黄绝子虽然只是凡草,用途却着实广泛。而且听到它能用到烹饪之中,陈宇反倒觉得更有用了。

陈宇看过之后,这截黄绝子便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飞回了背篓。

“能卖上什么价钱?”

“新鲜的黄绝子一斤能卖一块银钱又三十铜钱。晒干的黄绝子至少能卖三块银钱。”

陈宇寻了一处树荫坐下,几块平整的石块自行飞来,垒成了石灶。他取出一口锅,又拿出配齐的调料和一扇排骨,在敬鸣山连吃了两天灵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他看向显然看懵了的少年,又取出两块银钱:“小哥,我按市价收你十斤新鲜的黄绝子,这是定钱!”

看着飞到面前的银钱,丘大林一时间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见少年为难,两块银钱便打着旋儿飞入了少年的背篓。

丘大林更加为难道:“大仙,这黄绝子难寻,我一天最多也只能挖个七八斤!”

陈宇笑道:“小哥,尽量去挖,挖多少,我收多少!”

于是山顶之上,陈宇忙着烹饪,少年则在山岩间翻找药草,只是少年偶尔看向掌控火候的陈宇,眼中已经不全是敬畏,多了几分好奇与不解。

煮到一半,少年双手捧着一截黄绝子,奉到陈宇面前:“大仙,煮汤做菜用干黄绝子更好,不过五年以上的老根效果也不差。”

陈宇收下这截至少一斤多重的老根,点了点头。

按照丘大林的说法,这么一大锅汤,只要半寸黄绝子就足够提鲜,而这一根够用十多次了。

“有心了!”

闻着锅中的扑鼻的香气,陈宇忍不住提前尝了一口,果然,一样的步骤,一样的调料,鲜了至少四成。

“小哥,稍歇一歇,过来喝口汤。”

弯腰埋头在岩石间挖药材的丘大林听到陈宇的召唤,自然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来到陈宇身边。

却见树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洗手,洗洗脸!”

一个水球浮现在丘大林身边,他小心地将手伸进透明的水球中,浑身一激灵,流动的水将手上的污渍洗涤尽去。接着他又掬起一捧水,同样带走汗渍和灰尘。

而给丘大林留着的桌面上有一个大瓷碗,碗中不止有汤,至少有两三根排骨的量,霸道的香气已经勾走了年轻人的魂。

桌上还有一枚看着就感觉不凡、鲜翠欲滴的果子,一枚从没见过的果子,闻着就令人疲劳尽散。

刚坐下的丘大林,却如同触电般再度站起,立即从脚边的背篓里摸索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裹,打开后又献到陈宇面前:“大仙,这是我娘给我烙的野菜腊肉饼子,绝对干净。”

陈宇笑纳了其中一张。

吃了饼子喝了汤,吃了果子精力体力全部恢复的丘大林,也许是吃多了,起身时却是一阵恍惚。

他背着背篓再度采集,即便如此,直到下午,他这才采齐陈宇所需的黄绝子。

陈宇当面点了货,补足了尾款,笑道:“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你一个人下去不安全,我送你一程如何?”

丘大林抬头看向西边的落日,对着陈宇拜了又拜:“谢大仙,小子此生不忘!”

只见陈宇一挥翅,丘大林只觉整个人被急速牵引而走,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竟然很快失去了知觉。

有乡间传说:石磨村丘氏少年入山采药,崖巅幸遇仙缘,得饮仙汤、获赐灵果。山中片晌,尘世已逾五日。归时,家中已设丧祭,恍若一梦。后寿登九秩,安然无疾而终。

......

“妈耶,这灵果真不能乱给凡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