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8

郭芙蓉将盘子重重撂在客桌上:“姓白的,今日非得论个明白——你是瞧不上我的功夫,还是瞧不上我的菜?”

“功夫?菜?”白展堂挑眉,“您哪样值得我瞧得上?”

“你——!”

“我什么我?”

“排山倒海——!”

“葵花点穴——!”

二人架势刚起,座中食客已逃得干干净净。

“哎呦!钱还没付呐!”佟湘玉从楼梯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捶胸顿足,“自打大嘴走了,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赔光了,赔光了算了!”

她转身一叉腰:“你们两个!干活去!”

那对峙的两人顿时蔫了,各自散开。

叶长秋压着笑意问:“李大嘴去了何处?”

佟湘玉愁容满面:“自收到陈秀莲那封信,他便魂不守舍的,没两日就告假走了。”

“那为何偏让郭芙蓉顶替?”

“有什么法子?旁人又不会掌勺。我只会包饺子,总不能顿顿让客人吃饺子吧?”佟湘玉叹气,“前两日倒来了个临时帮厨,叫郭大路。手艺比大嘴还强些,就是性子烈得像炮仗。”

叶长秋摇头:“暂且忍忍罢,等大嘴回来便好了。”

佟湘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有位客人嫌他做的菜味道太淡,他竟将刚烧好的糖醋鱼直接摔到了人家脸上。”

“赔了二十多两银子,对方才肯答应不去报官……”

焰灵姬闻言挑眉:“郭芙蓉的手艺当真如此不堪?我倒想亲自尝一尝。”

佟湘玉轻叹:“勇气可嘉。”

叶长秋也点了点头:“精神可佩。”

不多时,焰灵姬所点的菜肴已悉数上桌。她只尝了一筷便放下,连饮两盏清茶,才缓缓开口:“佟掌柜,客人走了也罢,损失或许还轻些。”

“此话怎讲?”

“我怕他们告你经营黑店,存心谋财害命。”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位年老儒士。此人面如白玉,须发皆银,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客官是歇脚还是住店?”白展堂赶忙上前招呼。

老儒生道:“要一间上房,再备些简单饭食。”

“好嘞,您这边请。”

白展堂安顿好老儒生,转身便要去收拾焰灵姬未动过的菜肴。

“且慢,”老儒生出声拦住,“这些菜几乎未动,为何便要撤下?”

“正是。”

“撤下之后如何处理?”

白展堂答:“自然是倒掉。”

老儒生摇了摇头:“不必倒了,就放在这儿吧,银钱照付。”

白展堂看向他,话到嘴边又瞥见佟湘玉递来的眼色,于是将菜盘轻轻放下。

老儒生执起竹筷,低语道:“糟蹋粮食,实为可耻。”

说罢便从容进食。

紧接着,众人目睹了令人惊异的一幕——无论是色泽暗沉的糖醋鱼,还是焦黑如炭的炸肉,他皆吃得从容自若,仿佛在品鉴佳肴。

白展堂看得瞠目:“真乃奇人。”

佟湘玉轻轻拍手:“了不得,了不得。”

焰灵姬亦面露讶色:“佩服。”

柜台后的秀才仍埋头算账,并未抬眼。

片刻之间,老儒生已将三盘堪称极致的暗黑料理尽数用完。他搁下筷子,饮尽三杯茶水,长长舒了口气,才缓缓道:“这菜……”

“真是难以下咽!”

白展堂诧异望去:“既然难吃,您为何还全部用完?”

“糟蹋粮食终究可耻。”老儒生语气平静。

众人顿时投去敬重不已的目光。

白展堂拱手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儒家,王心学。”

此言一出,柜台后猛然传来算盘落地的脆响。秀才疾步上前,声音微颤:“您便是王阳明先生?当今儒学泰斗王心学?”

王心学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吕轻侯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彩,宛如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望见绿洲,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王心学面前,躬身行礼时衣袖都带着风。

“晚生吕轻侯,拜见心学先生。”

“不必多礼。”王心学微微颔首,“吕公子有何指教?”

“学、学生……想向先生讨教几个问题。”吕轻侯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能当面遇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叶长秋静立廊下,目光掠过庭院里交谈的二人。王心学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十载稷下讲学,门下弟子如星子散落九州,戍边的将领、朝堂的重臣、书斋的鸿儒,皆有其桃李芬芳。更有人称其为儒门执印者。

从前叶长秋总以为儒家只剩典籍文章,失了先贤那股贯通天地的气韵。可此刻王心学负手而立时,衣袂间流动的某种韵律竟让他想起武当山巅的云海——那是张三丰抚琴时周身自然流转的天地共鸣。记忆里那位老道人的话忽然浮上心头:“百家灯火,唯道与儒尚存真传。”

莫非儒脉深处,仍藏着未显于世的薪火?

“荒谬!”

木案骤然震响,惊碎了满庭思绪。王心学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相撞:“以德报怨?简直昏聩之言!”他转向呆立的吕轻侯,目光如炬,“你且说说,这四字作何解?”

吕轻侯咽了咽唾沫:“便是他人欺我辱我,我不但不计较,还要以仁德感化……”

“荒唐!”王心学截断话头,袖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旁人打你左脸,你递上右脸还不够,竟要拱手奉上真心?读书若读出这般奴颜婢膝,不如将竹简劈了当柴烧!”连珠炮似的斥责砸得吕轻侯踉跄后退,檐下偷看的佟湘玉几人更是瞠目结舌——这雷霆作风,与想象中温文尔雅的大儒相去何止千里。

唯有叶长秋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这人,倒像雪地里劈出的一截青松。

“那、那该如何是好?”吕轻侯攥着衣襟喃喃。

“自然是还回去。”王心学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怪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直,以正纠偏。”

“若力不能敌呢?”

老者投来难以置信的一瞥,似在端详某种稀世蠢物:“力不能敌便避其锋芒,莫非站着等死?”廊柱后探出个脑袋插话:“秀才还能同他论理呀,古人云……”话未说完便被吕轻侯瞪了回去。

王心学却捻须笑了:“教化确能醒人心智。不过讲道理么——”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也得看对方生着怎样的耳朵。”

“早年我往南疆传扬圣贤道理,那地方民风粗犷,人人好勇斗狠。我对一个壮汉讲了半日仁义礼智,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秀才追问:“之后如何?”

“之后么,”老者捋须一笑,“我揍了他十几拳,他便肯听了。”

“过了些年,那人投军去了,听说混出了名堂,官至三品将军,竟还被称作儒将。”

秀才一时无言。

老白与佟湘玉对视一眼,皆默然。

焰灵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叶长秋起身行至王心学面前,执礼甚恭:“晚辈叶长秋,见过儒家掌门。”

“你便是叶长秋?”

王心学打量他片刻,颔首道:“比老朽所想更为年少。”

“先生知晓晚辈?”

“自然知晓。老夫此行,正是为你而来。”

“近来江湖遍传叶长秋之名,中秋那夜一剑连败四位剑道高手,已成一段佳话。”

王心学抚掌而笑:“今日得见,果然少年俊杰,气度非凡!”

扑通一声,秀才伏地叩首,郑重恳求:“求先生收弟子入门墙!”

王心学坦然应允:“可。”

他平生志在广传圣学,凡有求学者,从无拒却之理。

………………

两日后,千都山外别庄。

陈半闲独立崖顶,白衣迎风,长剑在握,俨然超尘之姿。

这几日他心绪颇不宁静。

想他一身修为,竟要隐于荒山,暗中守护一个昏睡之人?

不,他陈半闲当有更广阔的天地。

中秋一战,他已将叶长秋视作毕生对手。

师叔啊师叔,你果真如我所料,是个难得的敌手。

人前显圣的风光,竟教你占尽了。

所幸,我尚有胜你之机。

方才接到飞鸽传书,陈半闲决意前往千都山。

只因江枫曾言,千都山中遍布机关阵法,奇门遁甲层层相扣。

纵是武林高手齐聚,也难以轻易突破。

而他陈半闲,偏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好教天下人知晓:天若无我陈半闲,九州长夜何时旦!

思及此处,他朗声长笑,衣袂飞扬:“千都山,陈某来也!”

………………

与此同时,祝玉妍距千都山已不足百里。

一路行来,她渐渐觉出些不寻常的意味。

孤身启程已有三日,为何圣门各派的援手迟迟不见踪影?

这一路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也无。

太不寻常。

若师叔当真寻得圣舍利,慈航静斋那些佛门势力岂会坐视?江湖上早该有大批僧人调动的痕迹。各地寺庙定会紧闭山门,寻常僧众四散隐匿,以防魔门反扑。以梵清惠之智,怎会算不到我正赶往千都山?她必遣人沿途拦截,拖延我的脚步。

千都山虽布满机关阵法,师叔又能撑得了多久?祝玉妍暗自估算,至多一月。

她凝神回想此事始末,将每一处细节在心头铺开,反复推敲。

忽然,她眼神一寒,眸中杀意凛冽。

不好——中计了。

千都山,根本就是个局。

而设局之人,正是边不负。

……

可恨!

祝玉妍啊祝玉妍,你竟糊涂至此?竟被圣舍利的消息冲昏心神,失了分寸。

幸而,此刻醒悟,为时未晚。

……

边不负传信只说门中有变,却未言明何事。起初只当他为保密,如今想来,他是故意以圣舍利之讯搅乱我心绪,令我判断失准。我竟深信不疑,匆匆率众出发。同门师弟,谁会料到他竟背叛?

圣门各派始终未至,只因边不负根本未曾传书。又或者,信已送出,却早被他暗中布下的人手半途截下。

但有一事,祝玉妍仍觉蹊跷:边不负何来底气与我为敌?佛门既未出手,千都山那头等着我的,又会是谁?

心念电转间,她已不动声色行至队伍前列,来到边不负身侧。

“师弟连日奔波,辛苦了,喝些水吧。”

边不负咧嘴一笑:“师姐言重,师弟为圣门……”

话音未落,一道冰寒掌力已重重印在他胸膛之上。

边不负整个人倒飞而出,接连撞断道旁三棵粗树,方才止住去势。

“噗——”

鲜血喷溅,他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阴癸派众人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宗主突然向边长老发难,心中一片茫然。

边不负眼中凶光一闪:“祝玉妍,你——”

“边不负,”祝玉妍声音冷如寒冰,“这次引我出山,究竟所图为何?”

边不负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好!不愧是祝师姐,圣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若不说实话,你该清楚我的手段。”

边不负脸色微变,眸底掠过一丝惊惧,却很快化作冷笑:“我所图为何?自然是师姐你。”

“自寻死路!”

祝玉妍正要出手擒拿,远处骤然涌来一道磅礴掌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