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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人是近日出现在七侠镇的异客。郭大路是个连自己武功深浅都糊里糊涂的浪游者,甚至记不清一身功夫如何练就。王动则懒得出奇,按郭大路的说法:“想让王动挪动箱子,不如指望箱子自己长腿走来得实在。”燕七,传闻中死过七回的人物,嗜好便是以倒立之姿饮酒。三人有一处共通:手头几乎留不住银钱,若有盈余,绝不肯让它见到次日的晨光。

***

八月十三,七侠镇长街。

一群手持剑、刀、流星锤等各色兵刃的江湖人,正怒气冲冲追赶一个男子,骂声不绝于耳。

“周一仙,你这厮还敢露面!”

“站住!今日非劈了你不可!”

“周一仙,纳命来!”

远处又涌来一伙人,探头打听:“前头闹什么?”

“是周一仙那骗子现形了!”

“好家伙!追上去!”

***

八月十四,某处僻静民宅。

陆小凤独坐屋内,双眉紧锁,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喃喃自语:“他究竟如何瞧出马大元身中剧毒?究竟是怎么看破的?”

陆小凤对花满楼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反复低喃着同一个困惑:“他究竟如何识破马大元身中剧毒?他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花满楼饮尽杯中酒,含笑摇头,不再言语。聪明人自有其处世之道——绝不可与陷入执念之人论理,否则自身亦难免坠入迷障。

八月十五,晨光初透。

黄蓉甫一睁眼,便见床前立着熟悉的身影,心头蓦然一跳:“爹爹?您何时来的?”

黄药师面色沉肃,冷哼道:“这般大事,我岂能不来?若非我亲自寻来,你可是打算此生不再回桃花岛了?”

少女俏皮一笑,扯住父亲衣袖:“岛上太过沉闷,女儿不过出来散散心罢了。”

“明日便随我回去。”

“是……”黄蓉眼波流转,忽作委屈状,“爹爹,女儿在外受人欺负了。”

“何人如此大胆?”黄药师眸中寒光骤现。

“便是那叶长秋!他不仅囚禁女儿,还……”黄蓉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言辞间满是对那人的怨愤。

谁知黄药师听罢竟朗声大笑:“能让西门吹雪那般孤高之人不得不与人联手应对的角色,为父又如何是对手?”他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促狭之色,“依我看,你这丫头此番倒是自讨苦吃。”

黄蓉顿时语塞。

同福客栈内早已人声喧腾。

白展堂天未亮便起身张罗,哼着小调为往来宾客斟茶送水,步履轻快如穿花蝴蝶。

“白兄这身法步态,莫非练过轻功?”相熟的茶客随口笑问。

白展堂手中茶壶猛地一颤,半盏茶水泼洒而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客官说笑了!整日跑堂练出的腿脚罢了,哪懂什么轻功……”

旁桌又有人插话:“说来江湖上曾有位轻功绝顶的高手,传闻犹胜楚香帅,似乎唤作盗圣白玉汤?”那人打量着白展堂,半开玩笑,“该不会就是白兄吧?”

话音未落,白展堂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白兄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地滑,地滑。”他慌忙爬起,拭去额间冷汗,急中生智转开话头,“诸位不妨猜猜,今夜决战究竟哪方胜算更高?”

夜色渐沉,客栈里的喧嚣却未停歇。众人的话题早已转向当下武林中最引人注目的大事——尽管这话题已被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子时便是约定的时刻,叶大人还未归来吗?”

“晨间我去县衙问过,尚未有消息。”

“旷世对决,光是想象便叫人血脉偾张。但愿叶大人不会失约。”

邻桌传来议论:“诸位以为,叶长秋能接下几招?”

“以他的修为,百招之内应当无碍。”

“然而最终……恐怕难免落败。”

楼上厢房内,铜镜前坐着对镜理妆的惊鸿仙子。身后的杏儿轻声问道:“姑娘当真认为叶长秋有胜算?”

“胜负之数,各占五成罢。”

“我倒觉得他一成胜算也无。”

惊鸿仙子唇角微扬:“若真如此,我们可要赔得血本无归了。到时银钱不够,便将你送去玲珑阁抵债。”

杏儿闻言一颤,不敢再作声。

***

七侠镇县衙深处。

“宫主,叶大人有信送到。”

移花宫侍女疾步而入,怀中捧着一只羽翼未收的信鸽。

邀月接过展开的信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人……竟还记挂着那件事。”

“去请怜星与玉川过来。”

“是。”

***

镇外山道上,青衫剑客立于苍松之下,轻笑自语:“想擒我周一仙?怕是没那么容易。”

远处忽有劲风袭来,一道魁伟身影踏尘而至,声如洪钟:

“旷世之战,天地为之震动。”

“乔某岂能错过?”

***

暮色四合时,武林中人已陆续聚向七侠镇外。

镇南有一片天然石林,无数石柱拔地而起,直指苍穹,似是天工以岁月为刃雕琢而成。此地便是约定的决战之处。

但谁都明白,绝顶剑客交锋之时,剑气纵横可达十里,腾挪追闪更是常事。即便是七侠镇内的屋舍,也未必算得上安全。

江湖豪杰们或独自静立,或三五成群。相熟之人自然聚在一处。

佟湘玉与身旁几位旧友并肩而立,身旁还有移花宫主邀月等人。

“哎呦,我这心慌得厉害……”

老白在一旁低笑:“掌柜的,这还没开场呢,你慌个什么劲?”

佟湘玉抚着心口:“怎能不慌?江湖上多少年没出过这样惊天动地的大阵仗了。”

郭芙蓉望向石林深处,轻声道:“此战无论胜负,都将是武林百年未遇的盛事。”

邀月忽然抬眼,只见一道身影如轻羽般掠过夜空,悄然落在她面前。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呼与问候:

“祝宗主?”

“祝宗主怎的回来了?”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派中事务已了?”

祝玉妍唇角微扬,眼中映着远处隐约的火光:“剑道巅峰之争,千载难逢,玉妍岂能错过?”

乔峰独自坐在高枝上,一坛烈酒伴着他沉默的身影。契丹的血脉让他习惯远离人群,只与明月对饮。

“乔兄,好酒独享,未免太小气。”

话音未落,两道轻捷的身影已落定枝头,正是陆小凤与花满楼。

乔峰朗声一笑,顺手抄起两坛未开封的酒掷去:“尝尝这陈年女儿红!”

陆小凤拍开泥封仰首便饮,喉间一阵灼热,笑道:“酒是好酒,只是应景却差了些。”

花满楼亦含笑接口:“今日该饮状元红才是。”

乔峰闻言放声大笑:“说得好!今夜天下剑客齐聚,总要决出一位魁首——是该喝状元红!”

他笑声渐收,转而问道:“陆兄曾亲眼见过叶公子出剑,又熟知那四位剑客的底细。依你看,这一战胜负几何?”

陆小凤抚着唇上短须,沉吟片刻:“若论单打独斗,无人可敌叶长秋。但四人联手……变数难测,胜负或许各占一半。”

有人静候已久,也有人方才赶到。燕南天携着江枫穿过林间时,月光正洒在后者如玉的侧脸上。

“大哥,那叶长秋的相貌……当真如你所言,天下无双?”江枫向来以容貌自矜,可燕南天日前一句“与他相比,你不过寻常”却让他耿耿于怀,终是亲赴这七侠镇。

燕南天颔首:“论相貌,你逊他三分;论气魄,我不及他。”

“剑道呢?”

“未曾亲见,不敢妄断。”燕南天目光投向远处隐约聚集的人影,“但能令当世四大剑客联手相抗之人,又岂是凡俗?”

江枫轻笑:“大哥是否也心痒了?”

燕南天坦然点头:“确实。”

另一侧树荫下,几人围坐闲谈。

“洪老乞丐,你猜今夜谁能赢?”

洪七公灌了口酒,抹嘴道:“老毒物,我个要饭的哪懂剑?你该问重阳真人。”

王重阳摇头轻叹:“贫道虽习剑,却未至通明之境。此事不如请教药师。”

黄药师执箫在手,淡然一笑:“我所学芜杂,诸艺皆通却无一专精,如何能料定这般对决?”

亥时将至,长街尽头忽现四道身影。

他们步履从容,手中兵刃在月色下流转寒光,一身剑气未发已惊风露。正是今夜约战之人——西门吹雪、叶孤城、谢晓峰、燕十三。

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西门吹雪,你我之中,唯你见过叶长秋的剑。”

夜色如墨,明月悬于中天,星子碎银般洒满苍穹。凉风掠过旷野,卷起细微的沙尘。亥时将尽,七侠镇外黑压压的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凝向石林方向,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句。紧接着,四道身影自远处凌空掠来,衣袂破风,宛若惊鸿过隙,快得只留下残影。四人各执长剑,翩然落定在四根高耸的石柱顶端,静默而立,如雕像般等待着。

场中的气氛愈发紧绷。真正的主角尚未现身,无数人心头浮起疑虑:叶长秋究竟会不会来?这一战是否终成空谈?无人知晓答案。

——除了那位始终冷眼旁观的邀月。

便在此刻,一道白影自县衙方向疾射而来,身形飘忽如鬼似魅。转眼间,他已落在石林中央最高的那根石柱上,白衣随风翻飞,背对四方,也将下方所有目光隔绝于身后。在他心中,此间众人,尚不配得见其真容。

人群中响起窸窣的低语。未曾见过此人的武林客面面相觑:这莫非便是叶长秋?而认得他的,有的扶额汗颜,有的蹙眉不语,更有甚者忍不住嗤笑出声。

叶孤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此人便是叶长秋?”

西门吹雪怀抱长剑,微微摇头。

谢晓峰轻笑:“若他真是叶长秋,倒教人扫兴了。”

燕十三目光如冰,冷冷投向那道背影:“你是何人?”

那人声调平静:“我即是我。名姓无非代号,诸位又何须执着?”

西门吹雪眼中寒意骤深。叶孤城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谢晓峰指节缓缓收紧剑柄。燕十三的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那人背心:“再问一次——你是谁?”

那人依旧未回头,只淡淡抛下一句:

“天不生我陈半闲,剑道万古如长夜。”

“现在,你们可记住了。”

雷霆般的宣告在所有江湖客心头炸响!

何等狂妄!何等傲慢!

此人简直嚣张到了极致!

竟敢当世四大绝顶剑客之面,吐出“天不生我陈半闲,剑道万古如长夜”这般言语?

莫非是要以一敌四,公然挑衅?

邀月低语:“真是个疯人……”

祝玉妍眼中浮起茫然:“这是何方人物?”

洛玉川以手扶额:“不过是个痴妄之徒。”

郭大路咧嘴一笑:“嘿,这人倒好玩。”

王动微微颔首:“确是有趣。”

燕七眼中闪过亮光:“可交之辈。”

三人本就不循常理,他们的话语恰印证了江湖中一句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