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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眼神锐利,盯着眼前的金匠周德茂,直截了当地追问:

“可那个冒牌丫鬟,对咱们王府的私事,知道得未免也太通透了?”

周德茂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语气无比笃定,半点不敢掺假:

“是是是!她提到王爷送来原石的成色、尺寸、雕琢要求,连彩石上的天然纹理走向都说得一字不差!”

“这些东西若不是王爷身边亲近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

楚王微微眯了眯眼。

原石的成色、尺寸、纹理走向——这些细节,确实只有经手过那块五彩矿石的人才知道。

他当初将矿石交给府中管事,管事带去给周德茂。知道这些细节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自己、王妃、管事、贴身侍卫,还有......

“你还记不记得,她来时除了戴着帷帽,可还有别的特征?”

楚王忽然问。

周德茂怔了怔,仔细想了想:

“回王爷,草民还记得,那天日头还高,那丫鬟打着一把油纸伞进的作坊大门。”

“草民记得清楚,她伞面上还绣着一朵木兰花,做工精细,寻常人家没有那样的绣工。”

木兰花。

楚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临时编造。

京城的丫鬟仆妇,能用得起绣工精细的油纸伞本就不多,伞面上绣木兰花的更是少见。

木兰花——那是柳侧妃院子里的标志花卉。

柳侧妃的院中种了十几株木兰,每到春日便是满院繁花、白雪堆枝。

府里的人都知道,柳侧妃独爱木兰,她身边贴身丫鬟的衣衫、配饰、随身物件,清一色都是木兰纹样,算是她院子独有的标识。

楚王与楚乔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乔眉头微蹙,微微摇头。

这事太不对劲了,破绽简直摆到了明面上。

柳侧妃就算再蠢,再想害王妃,也不会蠢到让自己的丫鬟打着木兰伞去办事。

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要么就是柳侧妃在故意露出破绽——

可故意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又有什么意义?

“周德茂。”

楚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今日之事,本王问过你什么,你说过什么,都给本王烂在肚子里。”

周德茂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王爷放心!草民什么都不知道!草民今日哪儿都没去过,什么人也没见过!草民就是在家睡了一整天!”

楚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杀气,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带下去。”

侍卫将瘫软的周德茂扶了出去。

偏厅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头若有若无的夜风。

楚乔走到楚王身边,说道:

“父王,你不觉得这木兰花太巧了吗?”

“巧。”

楚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巧得像有人巴不得我们把目光对准柳侧妃。”

“可是柳侧妃这些年在府里,确实有些事做得不够干净。”

“去年蔡侧妃的佛堂失火,虽然最后查出来是烛台倒了,但那个当值的丫鬟后来莫名其妙地辞了差事,出了府。”

这件事楚王自然知道。

彼时他懒得深究,后宅妇人争风吃醋、暗中较劲,本就是世家王府常态。

只要不触碰底线,也没伤及蔡氏的根本,不伤及到他的王妃。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动作,他向来懒得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支簪子上的五彩石,差一点就要了他发妻的命,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父王,你觉得柳侧妃有这个胆子吗?”

楚乔问得直接。

楚王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好好查查蔡侧妃。”

楚乔眉心一跳:

“父王的意思是......最没嫌疑的人,反而最有问题?”

楚王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从不争宠,从不闹事,日日守着佛堂,对外说是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要么,她是真的不争不抢,心如止水。”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缓缓说出后半句:

“要么,她是在憋着大招。”

楚乔眉心一跳,脑中飞速转过许多念头。

蔡侧妃。

比起柳侧妃的“乖巧懂事、晨昏定省”,蔡侧妃在王府里的存在感更低。

她入府比柳侧妃还早两年,却从不参与后宅的任何事。

王妃赏花品茗,她从不参加。

王妃主持家宴,她倒是去;

但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话不超过三句。

她的院子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每日卯时起身诵经,雷打不动。

府里下人都说蔡侧妃是菩萨心肠,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去年她的佛堂失了火。

当时查出来的结果是烛台倒了,引燃了帷幔。

当值的丫鬟被打了二十板子,隔天就自请出府,说是没脸再待下去。

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蹊跷。

佛堂里常年香火不断,烛台都是铜铸的,分量极沉,怎么会轻易倒?

就算倒了,帷幔离烛台少说有一步远,火是怎么蹿上去的?

还有那个丫鬟——挨了二十板子,皮肉之苦,养个把月就好了,何至于连夜出府?像是急着逃离什么地方。

“父王的意思是,柳侧妃那支木兰伞,是有人故意丢出来让我们看的?”

楚乔蹙眉:

“父王的意思是,柳侧妃那支木兰伞,是有人故意丢出来让我们看的?”

“为的就是把水搅浑,让我们把账都算到柳侧妃头上,好掩护真正的那个人?”

楚王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眉心微微拧着,顿了好一会,才说道:

“如果这事真跟蔡侧妃有关,有两种可能。”

“一个在佛堂里念了这么多年经的人,隐忍多年突然出手,要么是积压多年的怨恨爆发,忍无可忍。”

“要么是有人暗中撺掇,给了她不得不铤而走险的理由。”

“第一种可能,蔡氏与柳氏积怨已久,她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你母妃,是想借那五彩石暗害柳侧妃,只是阴差阳错,让你母妃中招遇险。”

“第二种,也是最歹毒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