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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妈妈,我不再害怕了

墓园里的碑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的碑上刻字已经被磨平,有的却随着时间愈发深刻。

在清冷孤寂的路上,灰白组成了另一个世界,穿过碑群的路狭窄,碰到人需要提醒再借过。

恰巧挡到他们去路的是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很职业化的女性,她的黑伞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几缕灰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着她的后颈。

在一身黑中唯一的亮色是她的胸口别着的白色雏菊,由于天气湿冷,它依旧昂扬着精神。

不知道对方抱着怎样的心态站在这里、又站了多久,她站得笔直,周身的气质不像在缅怀逝者,倒像是在和里面躺着的人对峙,纯黑的伞成为灰白世界里喧嚣的一笔浓墨重彩。

她墓碑前的那束白色雏菊已经被水汽浇灌得楚楚可怜,一滴透明的水珠顺着洁白柔软的花瓣滴落。

女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屏蔽了对外界的感知。

“您好,”闻春发出声音,“打扰一下,可以借过吗?”

黑色的伞抬起来。

闻春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黑曜石一样深邃的黑眼睛,然后是那头盘得整洁的灰发,女人的脸上起先没有表情,但在遇到人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扬起了得体的微笑:“抱歉。”

她的目光在触及到闻春身后的两人时停顿,准确来说是在看到张行路肩膀上那只乌鸦时停顿,随后她脸上的笑意带上几分真心。

她的目光在闻秋身上停留更久、像是在回忆什么:“闻秋女士,我认识你。”

“你是谁?”闻秋皱眉后退。

“自由联盟会长——黎平鹤,我在致知传媒见过你父亲闻致知的照片,他是个好人、我很敬佩他,”黎平鹤走到闻秋面前,把雨伞递给她,“你们长得很像。如果遇到麻烦、自由联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从陌生人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闻秋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接过雨伞。

她听见对方最后的字眼:“节哀。”

黎平鹤在雨幕中离开,脊背笔直。

黑色逐渐隐没在一片灰白里。

风吹过白色雏菊的花瓣,花下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闻秋瞥见墓碑上的字

——丁忘忧女士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小字刻上去的时间似乎并不与名字刻上去的时间一致

——“妈妈,我不再害怕了。”

……

“您好,请问找谁?”致知传媒总部内人并不多,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干练的青年,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打文稿,耳机里也时常有声音传递。

她脖子上挂着一张工作证

——致知传媒 向丹心

“这个,”闻不言鼓起勇气,把郑观棋递给他的录音笔和相机交给向丹心,“是张怡清女士的相机和录音笔。”

向丹心原地愣了几秒,随后把文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深深鞠躬,双手接过相机和录音笔:“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我代表致知传媒全体成员、向你们表达谢意,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为你们做,请一定要提出。”

“其他都不需要,但是如果方便,”闻不言斟酌着,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可以知道张女士还活着吗?那个……我不是故意听录音笔……也不是……”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她轻轻地把相机和录音笔放在那打纸上,“张怡清女士已经殉职了。”

闻不言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眼泪顺着眼眶噼里啪啦往下掉,郑观棋从桌上的抽纸盒里稀里哗啦地抽纸给闻不言擦眼泪。

向丹心伫立在一边,表情肃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等我们把信息整理完之后、和我们一起将张怡清女士的遗物封存到陈列馆。”

“她见到你们会很开心的。”

“我……那她的妈妈怎么办?”闻不言哽咽着说,“她说了想吃妈妈包的水饺、她说了……她还没吃到啊……”

向丹心摸摸他的头:“她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每年都会写很多信存在这里,为的就是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些信也能寄到她妈妈的手里,如果有一天,她妈妈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那份遗言才会被交出去。”

闻不言哭得更大声了。

郑观棋示意向丹心给他点空间,向丹心点头,跟着郑观棋走到一边。

小乌鸦代替了他们,不断上桌子抽纸再跳下去给蹲着哭成一团的人递纸。

“鸦舟先生,”向丹心鞠躬,“感谢你。”

【这架势不对!为什么还要对你单独道谢?吴于奇没管住嘴?】金闪闪跳脚,急匆匆地调取监控。

【不难猜,他最多透露到我是年轻男子,但向丹心不是蠢人,放心、她不会透露的。】

说着,向丹心直起腰,没有再提感谢、也没提为什么要单独感谢。

她瞥了闻不言一眼,叹气:“我没想到,闻致知前辈的后人会再踏入这里。”

“闻秋女士有心结,在这次事情后、应该能解开大半。”郑观棋和她平静地聊着。

“大半?”她重复一遍,然后叹气一样说,“也是,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那些事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

“你是闻锐带出来的传人?”郑观棋好奇地问。

向丹心并不否认:“闻锐是我的老师。”

“最近很乱。”

“是的,”她脸上出现一种疲态,但很快被掩埋,“不敢睡,要警惕的、要做的太多了,我怕自己不能及时接到消息、拖延一会都是对同志们的不负责——我做得不如老师。”

“人都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郑观棋拍拍她的肩膀,“领路人不能倒下。”

“多亏你们,找到张怡清女士的证据之后,大家也可以暂时松口气了,”她感激一笑,笑并不能持续太久,忧虑像裂痕一样又很快爬上这位尚且稚嫩的领路人的脸,“要是老师在就好了……抱歉……她会回来的……对吧?”

她似乎是累极了,迫切地希望从别人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来安慰那颗不安的心。

“会的,”郑观棋点头,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封存的时候记得喊我们。”

“好,”向丹心郑重点头,然后叮嘱他们,“虽然您的实力很强,但还是请不要从正门离开,请跟我来,议院最近的动作太狗急跳墙了,可能会给您、给闻前辈的后人带去麻烦。”

郑观棋对她的行为表示理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她笑得灿烂:“牺牲在这条路上是光荣的,我们会化作骨钉,把一切罪恶钉死在耻辱柱上。”

郑观棋拉着闻不言,和向丹心告别。

一只小乌鸦在不起眼的地方蹬着腿,在致知传媒附近住下。

【“不管了”“仅此而已”“不想救”……】金闪闪阴暗地碎碎念念。

眼睛哭肿了的闻不言沙哑着嗓子问:“哥,你为啥捂耳朵?”

“大人的事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