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又依次参观了不少的拍品,比如一块脏兮兮的破亚麻布、一截锈迹斑斑的矛尖、一块破旧的木板等。
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他们的兴趣,但二人还是做足姿态,每经过一件都停步端详,装作兴致勃勃地低声议论几句。
两人走到一尊棺椁前,姜心语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奇怪的棺椁,面露疑惑。
单看棺椁那金灿灿的表面,一眼便能看出,这是由纯金打造而成,而棺椁的造型与东方传统的棺椁截然不同,依人的外形与站立姿态铸就,上面的人像双手交叠于胸前,轮廓栩栩如生,还镶嵌着珠宝翡翠,十分华丽。
此刻棺椁处于打开状态,棺盖和棺体并排摆放,露出了里面那被亚麻布带紧紧缠绕包裹的尸体,空气中似乎浮着一丝极淡的陈腐气味。
让姜心语疑惑的并不是这棺椁的华丽外形,她目光落向棺内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不解:“为什么这东西也能被用来拍卖?”
听到她的疑问,彦阳脑海中猛然闪过上次和张俊辉在自由市“寻宝”的经历,对面前这尸体作为拍品的用途,有了一个猜测,不过看了眼姜心语,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说。
但看到她那双沉静的眼眸,又很快想到,姜心语是谁啊,青龙尊者的弟子,又经历过来世岛的风波以及斯通城的行动,这事应该不会恶心到她。
打定主意,彦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道:“可能是买来吃的吧。”
听到这话,姜心语猛地转头看向彦阳,眼神里满是怀疑和震惊,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吧?”
彦阳脸上没有了一贯开玩笑时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因为他们西洲的确有过一阵吃木乃伊的风潮,觉得可以治病,而且我之前和张俊辉还在自由市郊外发现了一个伪造木乃伊贩卖的地方。”
听着彦阳的解释,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姜心语,从他的面部表情和语气判断出彦阳所言不虚,又侧头看了眼面前的棺椁以及里面的木乃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胃里已经止不住地翻涌起来。
见姜心语表情怪异,彦阳顿时明白她的感受,便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拨转开,不让她继续盯着木乃伊看,心里嘀咕着“原来你和寻常女生也没不同嘛”,嘴上却劝道:“好了,别想这事了,咱们去看看下一个拍品吧。”
然后他便推着姜心语走开了。
离开木乃伊后,两人一起又看了些其他的展品:新大陆原住民的木雕,还有一块刻满楔形文字的石板。
这期间,姜心语的不适也渐渐缓和下来了,他们离“蛇钮嵌玉龟金印”也越来越近,两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看着即将走到的金印展台,姜心语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思考等会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和态度,伪装自己对金印的真实反应——是随大流地扫上一眼,还是像对待其他拍品那样不冷不热地点评两句。
但这时,彦阳突然拔高了音调,开口道:“快看,终于有咱们东洲的东西了。”
听到彦阳这带着激动的叫喊,姜心语猛地一惊——明明计划好不过度暴露对金印的兴趣,他怎么会喊得这么大声?不怕暴露我们的目的吗?
姜心语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这情绪也就一瞬,看着彦阳那带着深意的双眼,明白他这样做自有想法。
彦阳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刚刚观看其他展品后,突然生出想法:自己作为东洲人,面对同属东洲的金印,如果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肯定更加令人生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表现出对金印明显的反应,以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彦阳的真实想法,但姜心语还是决定配合,她语气中带着疑惑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彦阳快步来到金印的展柜前,指着里面的那枚“蛇钮嵌玉龟金印”,对姜心语道:“看这应该是咱们东洲的宝贝,像是一枚印。”
姜心语顺势来到展柜前,与彦阳一同低头查看。
这枚金印与之前看到的外形一致,主体是一只模样古朴粗粝的褐色玉龟,下方的金质底座延伸出金蛇造型,将玉龟缠住,让两者固定到一起。
单从表面上看不出太多,于是姜心语没有耽误时间,准备验证,她不动声色地握住身旁彦阳的手。
彦阳被她握住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微微愣了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明白她应该是要以某种方式验证金印了,便没有出声。
两人牵手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注意,即便有人看到这一幕,也只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对年轻情侣,这不过是情侣间的寻常行为罢了。
紧接着,姜心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红芒,身旁的彦阳立刻感觉心猛地跳了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从姜心语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他不由得一阵失神恍惚。
但彦阳的失神也就一瞬,姜心语的掌心里递过来一缕温热,瞬间冲散了这种感觉,他顿时明白握手的真正作用。
随后,展柜内那枚金印上,玉龟的双目中也短暂闪过一丝极淡的褐色微光,如果不一直牢牢锁定观察的话,恐怕只会被当作室内灯光的反射。
看到那一丝褐色微光的瞬间,姜心语激动得心跳都止了一瞬,她立刻停止了力量的引导,避免被人察觉,同时也不由得紧紧攥住了与彦阳原本轻握的手。
感受到手被紧握的力度,以及掌心间泛起的一抹潮意,侧头瞥见姜心语眼中的激动,彦阳虽然没有留意到刚刚的褐色微光,但也顿时明白,这金印就是玄武图腾。
想到他俩不能保持这种沉默状态太久,于是彦阳回捏了下姜心语的手示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随后他像查看其他拍品一样拿起平板,查看起这枚“蛇钮嵌玉龟金印”——也就是玄武图腾——的详细信息。
简单阅读后,他故意笑了两声,然后大大咧咧地对姜心语说道:“你说这扯不扯,他们这上面说,这金印是东洲古代的一位君王在一次出游中,意外见到河里反光,循迹发现的。得到后,君王性情大变,开始四处征战,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国家。”
姜心语收起自己的激动情绪,配合着彦阳问道:“这故事有问题吗?”
想到姜心语自幼在来世岛长大,与他不同,彦阳便笑着解释,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咱们东洲的历史,特别是关于君王,都是有专门的史官记录的,后世想要查验不说非常容易,但也是有史可循的,而这故事里,就提一个‘君王’,具体是谁,年号、庙号等等,什么信息都没有,明显是胡编的一个故事罢了。”
彦阳越说越起劲,又指着金印,轻嗤一声,接着道:“我看呐,就是有人故意造了个金印出来,然后胡诌了个故事,用来骗这些傻老外的。”
姜心语听着这番话,看着彦阳那“出神入化”的演技,要不是自己已经验证过,这的确就是玄武图腾,肯定得被他这番话给蒙过去了。
见姜心语没有接话,彦阳明白她还没从证实玄武图腾的心情里缓过来,不想被外人看出破绽,索性径自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继续走,同时嘴里嚷着:“这种假货摆在这里真是掉价,咱们再去看看别的。”
而在两人离开后,一个身影缓步踱到金印的展台旁,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兜帽下的脸被面罩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这双眼睛,此刻闪过一丝不屑,但并不是针对金印,而是冲着离去的彦阳。
彦阳追上姜心语后,两人并肩在展区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晨星羽毛的展台前。
他看向展区中央的贝内特,发现对方仍在那里乐此不疲地讲解着,仿佛丝毫不在意无人捧场一般,不禁心里嘀咕:“这么能说?看来拍卖师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工作,之前在IIA当大头兵也是屈才了。”
嘀咕过后,恰好贝内特的讲述也到了尾声,他收住话音,缓了口气,微微舒展了下手脚。
稍作休息后,他再次开口:“相信大家已经对拍品有了初步的了解,现在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愿意继续欣赏的朋友,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其他的朋友,可以先随我来休息区。”
贝内特话音落下,见周围依旧无宾客理会他,也没有在意,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仿佛对这一幕早已习惯,转身朝另一边的大门走去。
另一边原本封闭的大门,恰在此刻被服务人员缓缓推开。
那些替幕后老板竞拍、站在角落等候多时、对拍品丝毫不感兴趣的人,立刻跟上了贝内特的脚步,朝休息区的入口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彦阳略微思索后,原本还打算再逛逛,却突然脊背一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目光投来,而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又始终萦绕在心头。
由于无法确定是不是展区内的人在关注自己,他目光落向通往休息区的入口。
那里已不见了贝内特和那些代拍人的身影,也没有宾客前往,便决定不再留在展区,到人少的地方去,看看能否摆脱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于是彦阳先将平板收好——它不大,刚好能揣进他宽松的裤兜里。
接着,他故意先打了个哈欠,对身旁的姜心语道:“好了,这拍品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咱们走吧,找地方休息会儿。”
“嗯,”姜心语点了点头,但脚步却纹丝未动。
尽管她并没有朝玄武图腾展柜的方向看,但彦阳还是一眼看穿了她的不舍。
彦阳清楚他们不能流露出任何对图腾感兴趣的意思,于是决定将她带离,抬手轻轻牵住了姜心语的手腕。
但他微微用力,竟没能拽动她——她依旧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出神,手里紧紧攥着平板。彦阳顿时明白,她这份舍不得离开的心思比他料想的要重得多。
想到暗处一直盯着他的人,彦阳意识到,姜心语若再继续停留下去,肯定会被对方察觉出端倪。
但无奈此刻他不方便出言提醒,就在他思考该怎么拉走姜心语之际,脑中突然浮现出与她在斯通城行动时的画面。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没有再去拉她的手腕,而是近前半步,稍稍用力揽住了她的腰。
尽管彦阳这动作突然,但姜心语竟没有下意识地反抗,只是身体顿时僵住,随即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这招果然奏效,她眼中的不舍已经褪去,只是尚未从惊愕中回神,彦阳也没理会她惊讶的反应,微微一笑,接着便这般不由分说地揽着姜心语往休息区走去。
姜心语在惊讶和无措中,脚步僵硬地随着彦阳走出展区,来到铺着厚实暗红长毯的走廊上。
这时她才彻底回过神来,眉峰微蹙,扫了眼周围,见身旁无人,走廊尽头的服务人员也没有看向这边,便试着挣脱开来。
但她力气本就不如彦阳,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挣脱不开。
于是她眼中掠过一抹不满,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掐在了彦阳的腰间软肉上,以此来报复他趁机轻薄自己的行为。
彦阳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剧痛,尽管早有预料,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依旧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疼痛不仅没让彦阳松开揽在姜心语腰间的手,反而让他又加了几分力道,似乎要以这种方式回敬。
往前走了几步,他明显感觉到先前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消失了,顿时松了口气。
一直走到尽头,站在那名服务人员的面前,姜心语的手才松了劲,彦阳也才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这一路行来,姜心语的手始终贴在彦阳腰间,这副姿态在外人眼里,只会被视作两人亲昵的一种方式。
服务人员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询问道:“您好,请问你们是需要去大厅休息,还是包厢呢?现在我们包厢还都空着。”
正准备如之前一般回复“大厅”的时候,彦阳想到先前暗中的观察者,便不打算再去大厅了,难保那人不会现身窥探自己,于是动了去包厢的念头,但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能叫别人觉得他们是在有意躲藏。
这时,彦阳想到方才和姜心语那番暗中较量,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