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中”并没有如愿刺穿莱恩的额头。
不只是老六射出的那一枚,第六小队其他五人射出的矛枪,同样没有。
就在“必中”即将命中莱恩的眉心、老六嘴角也开始扬起的瞬间,莱恩的身体本能再次接管了肌肉,让他的下巴稍微抬起了那么一点。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角度,加上莱恩条件反射地将混合玄气探出体外,强行偏移了六根矛枪的轨迹,才让他此刻虽然浑身鲜血淋淋,却避开了脏器与要害。
“呜…”
莱恩用力眨着眼,可头顶流下的鲜血还是不可避免的淌进了眼球,在他的视野里蒙上了一层粘稠的红色。
他看上去伤得很重,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除了身上插着的五根被混合玄气切断了能量回路的矛枪外,最严重的当属从额头擦过的那一根。
尽管它并没有击穿莱恩的脑袋,却也撕裂了头皮、砸裂了颅骨,冲击更是几乎撞断了他的颈骨。
“这、这还真是…”
莱恩嘴唇微颤。
“出人意料的攻击…”
身上的伤口开始散发出盈盈绿光,那是自然释放的“五行真咒·疗愈”正在替他止血、治疗血肉与骨骼。
受到这样的伤害,莱恩自然无法静下心来解析黑网。何况在他的感知中,另一侧的蓄旗方向似乎也进入了战斗中,甚至星宫之力都在白昼下被引动。
应该是苍泽叔叔正在战斗吧。
他如此想着,垂在身旁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不断爆炸的浓烟中,那几根攻击自己的矛枪,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枪尖。
“让我教教你们,什么是极致的操纵。”
莱恩低声喃喃,百兵操演已然准备就绪。
地上的老六在察觉到他们的攻击只是重伤莱恩,却没有将他击落后,立刻转移了位置,同时在通讯器中连连下令。
“攻击失败,全体转移!”
“目标重伤,但仍有反抗能力!”
通讯器很快传来众人的回应。
“收到,一号正在转移。”
“二号正在前往目标地点。”
“三——呃!”
三号的声音戛然而止,老六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对。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剩下的四、五包括先前已经回复的一号和二号,同时在通讯器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号?”
“二号?说话啊你们!”
通讯器里一片寂静。
“穆萨!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老六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半空。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始终被炮火覆盖的目标,而是一枚粗大的枪尖。
“必中?”
噗——
老六的声音被拳头大的枪尖堵进了喉咙,又从脑后冒了出来。
被他亲手发射的矛枪“必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只不过这次回来,顺便带走了他的生命。
矛枪穿透老六的头颅,将他生生钉在了地上。体温正在快速流失的身体徒劳地抽搐着,却再也无法迈开半步。
“啧,你的那根飞的有点远。”
莱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才让你多活了一会儿。”
他收回了看向地面的目光,终于决定放弃眼前的黑网,脱困杀敌。
“开!”
莱恩怒喝一声,积蓄已久的玄气顿时轰然爆发,一股脑冲进了厄瑞玻斯噬神网。那面黑网本就被他的混合玄气解析、侵蚀了许久,眼下又被爆发的玄气冲击,顿时黑光一闪,密密麻麻的网格被他生生撑开了一瞬。
机不可失。
莱恩立刻操纵千叶碎刃在脚下割开一道裂口,整个人泥鳅一样从撑开的黑网中滑了下去。
刚一脱身,他马上摸出身上的丹药塞进口中,吞入胃里。同时动作不停,抓了块魔力结晶握在掌心,疯狂抽取着其中的魔力。
莱恩脸色苍白,额头的伤口在疗愈的作用下逐渐愈合,但冲击带来的眩晕却在脑中挥之不去,令他烦躁不已。
“就这样吧。”
他晃了晃脑袋,随手擦去脸上的鲜血,左手在身前一挥——
水汽凝聚,一道巨大的水幕从半空突兀垂落,尚未落地便倒卷成龙,吞没了莱恩周围的炮火。
轰轰轰!
水浪与烈焰交织,大片白雾在铸旗上空炸开。高温蒸汽遮挡了侦察晶体的视线,也隔断了士兵们瞄准的目光。
“千斤坠!”
借着着瞬间的藏身时机,莱恩施展千斤坠,从半空急坠而下。
砰!
他单膝砸地,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被震得再次涌出鲜血,可他只是随意低头看了一眼,便重新站了起来。
压制结界依旧存在,前方不远就是铸旗与宝铜环的交界。
“一鼓作气!”
莱恩弯腰沉肩,深深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火光再次从手中的千叶刀柄喷出,烈焰长刀撕裂废墟,在从天而降的水瀑中炸出大片白色雾墙。
地面上的防御武装开始重新调整角度,街道、高塔、地下弹出的炮口接连亮起,对准了那个从雾中冲出的身影。
莱恩脚步不停,一手挥动千叶扬起大片火光,另一只手并起剑指操纵碎刃,向身体周围席卷而去。
刚刚架起魔能炮的士兵、在废墟中奔跑跳跃的半机关人顿时被碎刃切得支离破碎。莱恩去势不减,火焰长刀向前一丢,双手掐起印诀。
数十根冰棱便凝结在空气中,寒芒一闪,向前方射出。
几台四臂螯蛛和轮式机关兽正欲反击,却忽然身子一晃,被从地下刺出的巨大土刺顶了起来。
砰砰砰!
冰棱紧随而至,虽然没有将它们击毁,但依然在莱恩的操纵下,将它们的关节打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
莱恩速度骤然加快,踏着土刺窜上半空,拧身握住飞来的刀柄,顺势一旋!
“焚天煮海!”
烈焰暴涨,火光从半空一闪而过,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周围泼洒而出。
在结界的压制下,莱恩的玄技被削弱近半,要不是混合了能量石的力量,恐怕根本无法造成太大伤害。
他的身形拉扯出一道残影,千叶碎刃始终在周围盘旋切割,将弩炮与能量束的威胁降到了最低。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终于,地面的颜色变了。
莱恩抬起头,看着那道不高但恢弘的围墙,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铸旗与宝铜环的交界。
没人防守?
他快速打量了一遍前方的围墙,刚准备一鼓作气突入宝铜环的金属大门,面前的空气却诡异的扭曲起来。
有人?
为什么感知却丝毫没有察觉?
莱恩心头一惊,立刻停下脚步,千叶碎刃瞬间回卷,在他掌中重新凝成长刀。
他紧握刀柄,一脸警惕地盯着前方。
在他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浮现一道人影。
不,好像不是人。
莱恩握紧刀柄,微微屈膝,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那东西身材瘦长,四肢比例极不协调,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呈现一种淡淡的灰白色,却似乎能透过皮肤,看到它身后的紫红色墙壁。
它没有脸。
或者说,原本是脸的位置只有一圈静止不动的漩涡印记,看得久了,仿佛连自己都有种被吸进去的错觉。
莱恩背上升起一股寒意,不知为何,这东西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怪物没有立刻攻击,它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用旋涡观察着莱恩的反应。
随后,它缓缓抬起紧握的左手。
以为它要攻击的莱恩正准备出刀,却在看到对方掌心中的东西时,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