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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逸群迈过暗紫色石碑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之前是坚实的砂石地面,踩上去有硬实的回响。但石碑后方三步开外,地面变成了暗灰色的硬土,踩上去闷闷的,像是底下有一层厚实的黏土垫着,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四人依次跟过来,脚步声在越过石碑之后都明显变闷了,像五个人同时从石板路走到了厚地毯上。

前方的地势在缓慢抬升。从平坦变成了缓坡,砂石逐渐被硬土取代,硬土上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灰绿色的植物——矮灌木丛,叶片厚实,像被风干了太久之后反而练出了一层蜡质的外壳。一这些植物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坡面上,每一丛

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像是各自守住了一小块地方,彼此不争不抢。

张逸群伸手碰了一下最近一丛灌木的叶片。指尖触感冰凉,叶片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蜡膜,质地坚硬,像金属片。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没有掐破。

别碰那东西。陆青云在后面说了一声,快步走上来,四重天的古籍里记载过这种植物,叫铁叶棘。叶片表面那层蜡膜有微毒,碰多了手会麻。

张逸群收回手,没有多碰。他用指腹搓了一下刚才碰过叶片的指尖,确实有一层极其轻微的涩感,像是沾了一层看不见的细粉。

走这边。沈渡云在前方偏了一下方向,避开了一片铁叶棘密集的区域,绕向缓坡的左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石径,两侧的植物稀疏一些,地面也相对平整。

五人沿着石径走了大约两刻钟,坡度逐渐加剧,石径从缓坡变成了一道山脊。

山脊两侧是低洼的谷地,谷地里弥漫着一种淡灰色的薄雾,雾的浓度不高,但站在山脊上往下看,看不清谷底有什么东西。

张虚走在张逸群身后,偏头看了一眼山脊右侧的谷地,暗紫色的瞳孔,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

张逸群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右侧谷地的薄雾深处,确实有一片阴影在缓慢移动。那片阴影的移动速度不快,像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形状扁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张逸群没有停步。他把感知网朝那个方向铺开,覆盖了大约三十丈的范围——那片阴影确实在移动,但没有气息,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特征。像是一片活着的影子。

别管它,沈渡云在前面说了一声,步伐没变,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五个人继续沿着山脊往上走。那片阴影在谷地的薄雾里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雾气的深处,没有再出现。

山脊的最高处是一道矮崖,崖面不高,大约三四丈,崖壁上布满了风蚀的痕迹,灰黑色的岩石表面,被时间磨出了一道道平行的纹路,像被水冲刷了无数遍之后,留下的痕迹。

张逸群走到矮崖边缘往下看——崖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比刚才路过的两侧谷地都大,面积约有数里见方。

谷地中央有一座倒塌的建筑残骸,规模不小,隐约能看出曾经的轮廓,是一座大殿或者祭坛,但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四周的石墙还立着半截,像一排残缺的牙齿。

残骸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灰黑色碎石块,有的有人头大小,有的比人还高,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谷地中心区域,像是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崩塌。

下去看看。沈渡云已经在矮崖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道,率先踩着碎石往下走。碎石在靴底滚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谷地里,回荡了好几声才消失。

五人陆续下到谷底,踩上了碎石铺满的地面。这里的碎石比山脊上的砂石大得多,脚步落上去不太稳,每一步都要调整重心。

张逸群走到那处建筑残骸前方站定,仰头看了一圈。残骸的石墙保留了,大约一人半的高度,墙面粗糙不平,但能看出上面曾经刻过东西——

有深浅不一的沟槽在墙面上残留着,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

张生从后面走上来,蹲在一面保存相对完整的石墙前面,伸手贴着墙面缓慢移动,指腹沿着那些残存的沟槽走了一遍。

是符文。他说,和基座十二符文的风格一致,但不是同一套。像是另一种变体,笔顺有些地方是反过来的。

张逸群也蹲下来细看。张生指出的那段沟槽,确实能看出符文的起笔收笔结构,只是和皮卷上画的基座符文相比,有几处弯钩的走向是反向的。像同一套文字的镜像版本。

你见过这种变体吗?张逸群问。

张生摇头:没有。但结构和基座符文的关系是一样的——一套锁,一套开。基座符文是锁,这套变体是开。如果基座符文用来封闭入口,那这套变体,就是用来打开入口的。

陆青云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没有碰墙面,只是站在两步外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四重天那边也有类似的符文记载,但我没见过实物。只在古籍的拓本上看过线描图。

你们说的这个,在四重天的记载里叫——和正刻的符文,是互为反向的关系。正刻用来封闭,逆刻用来开启。

也就是说,这座残骸过去是一个入口。沈渡云说。

至少是一个入口的门框。陆青云说,现在门框还在,门没了。

张逸群站起来,退后几步把整座残骸的轮廓重新扫了一遍。四面石墙围成一座方形的空间,正中有一块塌陷的地面,像是地下有空间塌了之后,把上层的地面带了下去。

他走到塌陷处边缘探头往下看——下面确实有空间,大约一人深,底部堆积着碎石和灰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结构。

但底部正中央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石板,深黑色的,比周围的碎石和灰土都深一个色号。

下面有东西。他说了一声,率先跳了下去。膝盖微曲卸了力,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站稳之后,弯腰把覆盖在石板表层的碎石拨开,露出那块深黑色石板的真容。

石板约一尺见方,表面平整如镜,颜色均匀,像一块被切割打磨过的黑曜石。石板的四角各刻着一道极浅的凹槽,凹槽的弧度让张逸群心里动了一下——和令牌的边角弧度一模一样。

你们下来看看。他抬起头说了一句。

沈渡云跳下来,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石板,没有说话,但表情变了一下,眉头轻皱。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残骸轮廓,又看了一眼那块石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拼图合上了。

四块凹槽,沈渡云说,能卡住四枚令牌。如果七枚核心令牌分为两组,一组四枚、一组三枚,那这个入口可能只需要四枚就能打开。

张逸群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四道凹槽。每道凹槽的尺寸,确实和令牌的边角弧度一致,但凹槽底部是光滑的,没有编号刻痕,看不出哪一道对应哪一号。

先记录下来。张逸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管现在用不用得上,先把位置记住。

他从鼎内取出一张空白玉简,把残骸的方位、石板的形状和凹槽的位置,全部刻入玉简,然后收好。

五人在残骸周围又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值得注意的东西,便沿来路回到了山脊上。

铁灰色的天光没有变化,没有太阳也就没有时间的参照,但张逸群感觉,他们进来大约有两个多时辰了。

远处的山丘轮廓和来时一样沉默,零散的灰黑色残骸散布在视野里,像一局下到一半就停止了的棋盘。

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沈渡云说,天黑之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

天色并没有变暗的迹象,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种冰冷杂气,正在缓慢地加重,像是夜色虽然没来,但某种更暗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渗透上来。

张虚最先感应到。他蹲在山脊的一块平石上,偏头看向北侧方向,暗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边有火光,他说,很远了,但在动。

张逸群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北侧极远处的山丘轮廓之间,确实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晃动,不是固定的光源,像一盏灯被人提在手里行走。

那光点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微弱而清晰,像一枚针尖大小的火星。

是其他队伍。陆青云说,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沈渡云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张逸群:过去看看?

张逸群想了想,点了下头。五人沿着山脊北侧方向开始移动,步伐比之前快了些。

远处的光点还在晃动,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匀速赶路。铁灰色的天光从头顶均匀地铺下来,脚下是沉默的山脊和灰黑色的碎石。

他们朝着那枚火星的方向走去,五道身影,在山脊的暗色轮廓上,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