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渺日报》的头条如同石入大海，瞬间在修真界激起千层浪花——
“强夺同门天赋，碧云门首席弟子沈知薇的‘净世灵瞳’竟是这般来历！”
触目惊心的标题下，是冰冷详尽的细节描述。一时间，沐风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有人义愤填膺，痛斥名门正派道貌岸然；有人冷眼旁观，感慨弱肉强食乃是修真界常态；更有人心思浮动，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此时此刻，一家上演着傀儡戏的戏院中，姜羽带着面具独坐于此。隔壁桌三名筑基期散修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道：“啧啧啧，抢人天赋，还真是够狠。不过这种事在咱们散修里可不少见，更遑论魔道了。”
“话是这么说。”
在他对面，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可这事儿出在碧云门，那个以‘医者仁心’为招牌的碧云门呐……这乐子可就大了～”
第三人是个强壮的中年女子，她冷哼一声道：“砸不砸招牌，又与咱们何干？最近传出风声，这三宗突然开始穿一条裤子，怕是遇上了不得了的外敌。比起谁偷了谁的眼睛，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书生点头道：“佟娘说得有理。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那外敌再如何凶悍，也是先冲着那三宗去。咱们这些散修小门小户的，伺候谁不都一样？”
他们的交谈声渐渐弱下去，姜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戏院并不高档，提供的也多是烈酒。淡酒能助雅兴，而烈酒，倒是挺助杀兴。
……
与此同时，碧云门，回春阁。
房间内气氛凝重，几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掌门法华真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慈祥，只有压抑到极点的霆怒。
素秋真人垂首立于阶下，脸色苍白。堂堂元婴修士，却被人训斥了整整一个时辰都不敢还嘴。
“说！”
法华真人的声音冷得可以掉下冰渣，“报纸所述是真是假？”
素秋真人知道瞒不住了，事实上，当这份报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那魔族女子在“守信”地让沈知薇得到凝煞丹后，就毫不留情地掀开了这层遮羞布。
内心挣扎许久后，她才艰难地开口道：“回禀掌门，报纸所言……基本属实。”
“砰！”
法华真人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那坚硬的寒玉刹那间碎成无数裂片。
“混账！”
她怒目圆睁，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你竟敢隐瞒本座！还让她成了碧云门的首席弟子！素秋，你眼里可还有我这掌门？！”
素秋真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砖上：“掌门息怒！我一时糊涂，见她夺取灵瞳后医道天赋突飞猛进，便存了私心，想为宗门留下一株好苗子……”
“苗子？怕是一株‘毒苗’！”
法华真人怒极反笑，“如今整个云渺洲都看我碧云门的笑话！看我们这‘医者仁心’的匾额后面，藏着怎样龌龊的勾当！”
“素秋知错！”
素秋真人咬着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过掌门，此事除了我与沈知薇外，只有那日蓬莱盛会中的元婴期魔族分身知道。定是她散布的消息！”
“魔族……元婴期……还是分身……”
法华真人在殿内踱步，脸色阴晴不定。若是真正的魔族，他们只需上报问天书院，届时定会有人来收了她。
但依照素秋之前的探查，这确确实实只是一具分身，那人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并非魔族。这就不一样了，分身乃是修士私人财产，书院无权干涉。何况上古大战后还残留有不少魔族尸骸，炼制一具纯血魔族的分身并非不可能。
良久后，她停下了脚步，声音恢复平静，却更加令人心悸：“事已至此，只有两条路。”
“第一，瞒。联合无涯道宗和阴魂门，对外否认此事，动用一切力量压下舆论。”
“第二，认。当众处置沈知薇，废其修为，逐出师门，并将那‘净世灵瞳’剥离出来。”
闻言，素秋真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听懂了掌门的言外之意。第二条路是弃卒保帅，是用沈知薇和她素秋的名誉去换取宗门的名誉。而那“净世灵瞳”仍可以保留。
第一条路看似维护颜面，实则后患无穷，因为想要延续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而谎言越多，漏洞也就越多……长此以往，必生大患。
“弟子，明白了。”
……
北溟洲，极光城，寒梅小筑。
太阳刚刚升起，南宫子夜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五人乘坐仙鹤，离开极光城，向着东北方向的翡翠湾飞去。
越是接近，空气中的水系灵力波动便越是强烈，显示前方有大量海兽聚集。
很快，翡翠湾渐入眼帘。
在高空俯瞰，蔚蓝海水在此处仿佛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翠绿色。密密麻麻的黑点分布在这片翠绿中，那是无数聚集在此准备产卵的海兽。但多数是一二级的低阶海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仙鹤在翡翠湾边缘处降落。
几人运起避水诀，跃入水中。南宫子夜用神识扫过这一代洁白如雪的海床。
“海床上的确散落着一些法器残片，但灵力波动微弱，多是低阶货色。”
她看向李盛安，语气依旧温和，“李师妹，看来古宝的踪迹，想必是藏在翡翠湾腹地。我们需要有人先行探路，摸清大致情况。”
李盛安的瞳孔一缩，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南宫师姐。”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太明显。
“小心些，莫要惊动高阶海兽，若有危险，立刻退回。”
南宫子夜嘱咐道，还递给她一枚小巧的蓝色符箓，“这是‘水遁符’，关键时刻可助你快速脱险。”
李盛安接过符箓，在四道异样的目光中，眼一闭，心一横，运起避水诀，往腹地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