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洲，极光城。
仙鹤在寒风中穿行三日，终于在这座北溟洲最南端的城池。
极光城的城墙以万年玄冰砌成，表面刻满冰系符文，以保证即便是天气回暖，城池也不会融化坍塌。
本地宗门雪皇殿的执事，早已在仙鹤降落的平台上等候。那是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身披雪白狐裘，周身散发的修为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书院高徒，久仰。”
女修的声音也冷如寒冰，“在下雪皇殿执事霜月真人，奉殿主之命，前来接待贵客。”
南宫子夜拱手还礼，笑容和煦如春，与周遭严寒格格不入：“有劳霜月前辈了。此次试炼，还请贵宗行个方便。”
“分内之事，请随我来。”
五人在执事的带领下，穿过冰雕玉砌的城门，前往专门为他们置办的“寒梅小筑”。
安顿下来后，南宫子夜向霜月真人打听翡翠湾的情况。
“翡翠湾？”
霜月真人的眉头微微蹙起，说道，“翡翠湾确是一处宝地，联通寂幽海深处，海底暗流常常将一些埋藏之物冲上岸边。里面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得了的宝贝，比如上古修士炼制的神级、甚至神级以上的古宝残片。”
南宫子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但接着，霜月真人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此时前往，还需慎重考虑。”
“哦？”
南宫子夜神色不变，“晚辈愿闻其详。”
霜月真人抬手，灵气在空中凝出一副海图，其中光影流动，演示着洋流的变化。
“最近气候转寒，上层海水温度降低，底层较热的海水上涌，将深海养分带至浅海。如今的翡翠湾，已经成为海兽的最佳产卵地。”
图像中，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汇聚在翡翠湾海域。
“目前聚集在那里的，至少有五头四级海兽，相当于人族金丹大圆满修士。其麾下的二级和三级海兽更是难以计数。”
霜月撤去图像，看向南宫子夜，“此时闯入，无异于攻击海兽的产房。带崽的雌性凶性远胜平日，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不会选择在此时前往翡翠湾。”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南宫子夜垂眸不语，似在权衡利弊。
许久后，她才拱手道：“多谢前辈提点。”
霜月不再多言，身形消失在原地。
……
霜月离开后，南宫子夜在房间中静静站了许久，久到众人都快以为她已经入定。
“李师妹。”
这时，她忽然开口，“过来。”
李盛安立刻上前，却不敢直视南宫子夜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道素日里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带着一刺砭骨的寒意。
南宫子夜问：“霜月前辈的话，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
“那你以为，此时前往翡翠湾，是吉是凶？”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直抵李盛安的眉心。
冷汗浸湿了她的内衫，她想起出发时，南宫子夜虽然同意了她加入，但要求她必须交出神魂本源。现在只要南宫子夜想，随时都可以捏碎本源，让李盛安魂飞魄散。
“师妹以为……”
李盛安艰难开口，“前辈所言定然不假。但所谓富贵险中求，海兽聚集，说明那里灵气充裕，反而……反而更有宝物现世的可能。”
说完这番话后，李盛安几乎要虚脱。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最完美的回答——不否认危险，但强调机遇。
南宫子夜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她，“你先回去吧。去与不去，明日再议。”
“是。”
李盛安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方才那一瞬，李盛安几乎就要传讯给姜羽，说自己不干了。因为这任务分明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可如今神魂本源在南宫子夜手中，如今她已是骑虎难下。
这种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云渺洲。
落拓谷上空，天地灵气剧烈翻涌，形成一道直径百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的正下方，一株通体莹白，高不过三尺的小树散发出醉人的清香，枝叶间散发出的灵韵，让方圆千里内的修士都感到神识清明。
养魂木，成熟了。
此时落拓谷外早已人山人海。各派修士和散修密密麻麻地占据着各处山头，却无一人敢轻易踏入谷中。
那株养魂木固然诱人，但终究没有他们的份。
因为云渺三宗，已然入场。
然而，令所有围观者都感到诧异的是，预想中的龙争虎斗并未上演。
养魂木附近的山崖上，碧云门大长老素秋真人、阴魂门大长老血云子、无涯道宗副宗主赵文楷三人并肩而立，气氛竟是出奇和谐。
赵文楷是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下巴一缕翘起的山羊胡极具特色。他看似文弱，实则已是元婴后期修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触及化神门槛。
此刻他负手而立，看着那株养魂木，面带温和的笑意。
“二位道友。”
他突然开口，声音温文尔雅，“此木已然成熟，依我看，不如由我无涯道宗取走一半。另一半则交给血云子道友，用以炼制魂幡，为我云渺洲多添一份面对外敌时的底气，如何？”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皆是一惊。
这三宗何时这般好说话了？往日里，即便是探索寻常秘境，他们也要明争暗斗一番，何况是养魂木这等神物？
更让人吃惊的是，素秋真人与血云子对视一眼，竟同时颔首。
“赵宗主所言甚是。”
素秋真人平静道，“大敌当前，我们三宗正当同心协力，岂可因外物而生嫌隙？”
血云子听出了他们的话外之音，于是一抖袖袍，一个漆黑木匣从中飞出，来到素秋真人面前：“二位所言甚是，素秋道友，这是我们阴魂门的一点诚意。”
素秋真人接过，神识一扫，匣中躺着一枚缠绕着白色丹纹的赤红色丹药，正是凝煞丹。
她不动声色收起，对血云子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往后贵派来我碧云门，所有疗伤丹药皆可任意取用。”
赵文楷见状，不再多言。他抬指轻轻一点，一道青光射向那养魂木，将其根部以上部位切下，并断成两截。
一截飞向血云子，一截则被他自行收好。
三人又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各自化作流光遁去，从头到尾，竟未起半分冲突。
谷外修士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安。
三宗如此和睦，甚至公开宣称“共御外敌”，这“外敌”指的是谁？云渺洲何时来了个能让三宗都不得不联手应对的外敌？
……
与此同时，落拓谷三百里外的一座荒丘上。
姜羽立于山顶，遥望落拓谷的方向，强大的神识将方才谷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第三天。”
她忽然开口，“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守信之人。”
识海中米帆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还真是说话算话，居然真让那沈知薇拿到凝煞丹，不过你帮她到底是图什么？”
姜羽收回神识，抽出八齿断脊鞭，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向碧云门的方向遁去。
“我说过，战争的本质是国家资源的博弈，战争的目的则是为了获得更多资源，去反哺国家。”
“我希望天玄门成为整个修真界的霸主，本质上是希望天玄门将天下资源收入囊中。”
“而这些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自然也是资源之一。”
米帆接过话茬，“所以你打算等她用凝煞丹化解怨气后，再夺了那净世灵瞳？”
“没错。”
姜羽笑道，“何况她那眼睛本就是抢来的。如今不过再次易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