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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髻杀 > 第99章 依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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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们追到宋毋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是在骊山深处的一道山坳里,枯树参差,乱石嶙峋,月光照不进来,只有黑黢黢的影子和不知什么野兽的低嚎。

宋毋忌带着五个徒弟,正猫着腰往山坳深处钻,像是要翻过那道山梁,逃到骊山背面去。

夜枭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们从暗处扑出来的时候,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可宋毋忌比他们想象的警觉得多——他几乎是同时回过头来,那双在暗处闪着光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厉。他只看了一眼,便从袖中抽出短匕首,迎面扑了上来。

那匕首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

夜枭们缠斗在一起,有人被划了一道,只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他的脸在月光下迅速变成青灰色,嘴唇乌紫,眼珠凸出,不过几息的工夫,便没了声息。

宋毋忌的几个徒弟也红了眼,抄起木棍和采药锄,不要命地往夜枭身上招呼。

楚惊云赶到的时候,已经倒了一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腰间的短刀,加入战局。

他的武功远在那些方士之上,刀光一闪,宋毋忌的匕首便被磕飞出去。

他顺势一脚踹在宋毋忌膝弯,那人扑通一声跪倒,被楚惊云反剪了双手,摁在地上。

宋毋忌的徒弟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夜枭们红了眼,方才倒下的那个是跟了他们十几年的兄弟,刀光落下时,一个方士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又一个,再一个。

不过片刻,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间,血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洇成一片片暗褐色的印记。

楚惊云把宋毋忌从地上拎起来,他的短刀抵在那人喉结下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喘不上气,又不会立刻断气。

“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宋毋忌浑身筛糠,脸白得像死人。

他拼命摇头,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我不过是炼丹药而已,配比那些水银,放入骊山大墓中……我能够做什么?”

楚惊云把那把泛着蓝光的短匕首捡起来,在宋毋忌眼前晃了晃。那刃口上还沾着夜枭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那你匕首上的毒,是从何而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阴寒,“你又可知,我是什么人?”

宋毋忌终于绷不住了。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管我的事!是有人知道我做出了血毒草的毒药,就让我做一批木簪!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跑什么?”楚惊云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刀刃贴着宋毋忌的喉结,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这个……肯定有问题啊……”宋毋忌惊恐至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么?”楚惊云可完全不会相信的。

但就在他打算再问一句的时候,宋毋忌忽然用力跺了跺脚——

地上炸开一团黑烟!

那烟又浓又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楚惊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力道松了一瞬。宋毋忌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刀下挣脱出去,连滚带爬地往山坳深处跑。

楚惊云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抬手,掷出短刀。

刀光破开夜色,噗的一声,扎进宋毋忌的后背心。那往前扑的身影猛地僵住,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楚惊云站在山坳里,看着那一地的尸首,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清理现场,只是朝身后的夜枭挥了挥手,便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直奔宋毋忌的住处。

那间土坯房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灶上的火已经灭了,陶罐里的药汤凉透了,凝成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夜枭们在屋里翻找,墙角、床底、木架后面,每一寸都不放过。最后,楚惊云在灶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陶罐——巴掌大,封着蜡,打开来,里面是一层黑褐色的粉末,有一股说不清的刺鼻气味。

白辰和白霄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夜枭告诉他们宋毋忌已死,让他们去收拾。

楚惊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去通知渠黎上将军,让他把与宋毋忌相关的方士全都抓起来,一个别漏。这些尸首,一定小心处置。其他的事,等我跟阿绾说一声再定。”

白辰听到“阿绾”两个字时,才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找渠黎。

楚惊云留下几名夜枭在骊山大营盯着,自己先一步回了咸阳。他走得很急,连身上的泥土和血渍都没来得及清理。

说完这些,楚惊云望着阿绾,那双在暗处藏了一辈子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探询:“所以,现在这算是破案了?”

阿绾摇了摇头,“只能说这毒是宋毋忌做的。但是什么人指使的——主谋是谁,依然不知道。”

楚惊云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黑冰台的人,只负责把消息递到该递的人手里,不猜测,不判断,不往下多想。这个规矩他跟了大半辈子,刻进骨头里,改不了。

可有些话,不用他说,阿绾也明白。

她扯了扯嘴角,自然是明白楚惊云的心思,“这事情就是无解。其实,就算是有证据又如何?人家现在只手遮天,我们能怎么办?”

楚惊云望着她,望着这张虽已削瘦、却已然褪去少女青涩、初初绽出女子风采的面庞。

灯火在她眉眼间跳动着,把那些属于她的明媚与倔强都勾了出来——像一株在石缝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兰草,没人浇水,没人照看,可她还是开了花。

他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便又漫了上来,像水漫过堤坝,堵不住,也拦不了。

他还是忍不住,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阿绾……你还是走吧……太危险了……”

阿绾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手指缓缓按在心口处——那块小小的金牌还挂在原处,隔着衣料,贴着心口,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她的指尖在金牌边缘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那双在暗处依然清亮的眼睛里,望着铜棺巨大的阴影,望着那几百盏明明灭灭的长明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几百盏长明灯的火苗,却忽然齐齐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