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平复了心情,坐到了桌前,开始写着人生中第一封遗书。
可当纸笔平铺在桌面上,俞初夏的心情依旧再度沉重了起来。
写遗书,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但看着眼前的这些箱子,想着外面那些照片,俞初夏突然想通了。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穿上军装,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这次能以军人的身份死去,她也死而无憾了。
想到这里,终于低下了头,在信纸上写下工整的字迹。
爸、妈: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要离开了。
请你们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悲伤。从我年少立志,要穿上军装、守护家国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从军报国,是我这辈子最坚定、最执着的梦想,为此我寒窗苦读、日夜磨砺,熬过无数艰苦训练,跨过层层严苛选拔,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利刃特战大队的军装,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特战军人。
这身笔挺肃穆的常服,是我多年奔赴的终点,也是我守护山河的起点。我穷尽年少所有的努力,终于完成了自己毕生的心愿,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此生无憾。
我知道,你们从小便盼我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希望我安稳度日,平凡终老。
可世间从无不劳而获的安稳,山河无恙的背后,总有人负重前行。
我选择穿上这身军装,选择踏入利刃,便是选择了直面凶险、以身许国。
这里是全军最凶险的地方,可也是所有军人的梦想,你们的女儿我,经过重重困难和那么久的努力,终于来到了这里。
生死本就是常态,我早已了然于心,也早已坦然接受。
能够以军人的身份,守护万家灯火,守护一方安宁,是我的荣耀。若我最终战死沙场,不是遗憾,而是我此生最高的荣光。
我没有辜负这身军装,没有辜负肩上的使命,更没有辜负年少时满腔热血的自己。
此生为人子女,我最亏欠的便是你们。
没能陪在你们身边承欢尽孝,没能见证家里的岁岁年年,没能陪你们走完往后的余生,是我唯一的愧疚。
但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的选择,家国在前,使命在肩,军人自有取舍,自有担当。
也请你们一定要为我骄傲。你们的女儿,从未怯懦,从未退缩,她带着满腔热血奔赴信仰,将最好的年华,献给了最热爱的祖国和最神圣的军旅。她站在了守护人民的第一线,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俞初夏很想告诉他们,她为了这一天,努力了两辈子。
上一世的不甘和不得志,让她一直是一个心结。
这一世,她有重来的机会,当然要拼了命的抓住一切机会。
她一点点的从普通军人,成为装甲连的驾驶员,又成了尖刀连的一份子。
现在,她穿上了利刃的军装,成为了所有军人都梦想成为的特种兵,甚至是第一批利刃的女兵,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骄傲的。
将写好的遗书放到那个空空的箱子中,俞初夏之前的那份沉重感反而消失不见,突然轻松了起来。
此时她的箱子里还是空的,只有这一封遗书。
她突然想,有一天,她要用自己的军功章和各种荣耀将它填满。
俞初夏不去想外面的那些照片和利刃牺牲的人,她就是要做到最好,男兵能做的,她也可以。
一场勉强能算是欢迎仪式的仪式结束,他们终于回到寝室。
可当第二天起,他们也再恢复了正常的训练。
利刃最初的训练并没有什么特别,依旧是各种体能训练、特战技巧训练。
这些似乎与选拔营没什么不同,但没两天,他们就发现,训练难度似乎没变,可训练的数量却一直在增加。
学习各种新式武器、电子装备,甚至是特种驾驶。
小到手枪大到肩抗式火箭,从窃听装备到通讯装备,而特种驾驶更是从摩托车、汽车甚至是直升机的驾驶,偶尔还和大部队进行大规模的跳伞、速降、或是去海里潜水。
一些原本没有接触过的项目,从新开始学起,而原本所训练过的,增加了难度。
像跳伞、速降这些,他们的训练时长,快与空降部队差不多了。
可这还不并是他们的主项,可已经让他们快成了熟练工种了。
除了这些关于体能的,图纸的绘制、人物的速描,甚至各种计算方式、化学方面的配比,每天都要记无数的笔记,记无数的东西。
原来他们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太多不会的东西也太多陌生的东西要去学。
而一样样的学下来,俞初夏发现自己简直都快成了一个超人,不仅仅只是开枪狙击、杀人,真的是样样都要学,要涉猎太多的方面,简直就是把所有人向全能的方面培养。
一天的训练结束,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
这段时间似乎每天都是这样,所有的时间都被各种训练、学习所占满。
训练是身体的累,可学习又是脑子的累。
常厉轩不知道是不是不浪费任何一点休息时间,真的是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会让他们去记东西。
等脑子到了极限,已经学不进去的时候,又被拉去跑个二十公里。
刚刚被化学公式折磨了一个晚上的三人,就这么瘫在床上,真的是动也不想动。
“说实话,我考大学的时候都没这么努力。”齐语兰仰头望着天花板,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
俞初夏听了,无奈的笑了出来,“高考可没有人在旁边开枪捣乱。”
没错,他们现在的训练节奏不比考核的时候差,甚至只会更强。
每天都会学新东西,而还不等他们完全消化,第二天就会有一次小考。
体能测试考试有实战的氛围也就算了,可连笔试上,都会有人在一旁开枪,甚至弹壳都不是的掉在卷子上。
想到这里齐语兰感慨的叹了口气,“我现在都有些怀念那个所有人保驾护航的高考了。”
“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所有人都给我们上难度。”
“那你就说学没学到东西吧?”俞初夏调侃的问着。
齐语兰听了一窒,“当然是学到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利刃是这么个训练法。”
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我怎么没看到其他人这么训练?”
“这可能是针对我们几个刚刚进入利刃的人吧。”俞初夏也猜测着说着,“而且不仅仅是这些,应该还有其他的……”
两人听了,忙抬起头看向她,俞初夏这才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常厉轩说过的,我们会按照每一项的位置来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齐语兰这才恍然,“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那我不是要跟那个李远山一起学?”
“他怎么了,他可不弱。”俞初夏想也不想的说着。
齐语兰不在意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弱,可那个脾气……我们可有得受了。”
她说的我们,自然是她和杜凌川,尤其是杜凌川,应该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俞初夏无奈的摇了头,想到这里,她到是不知道自己与肖宇的教官会是谁了。
而俞初夏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么准,第二天他们就要进行专项训练了。
只不过她的师父,不是她熟悉的师父眼镜,也不是狙击手毒蛇。
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常厉轩,俞初夏还有些不敢相信,“你……”
“怎么,我不能当你的师父?”常厉轩挑了下眉,不满的问道。
俞初夏忙摆了下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忙一个立正,“我保证好好学。”
常厉轩被她逗得笑了出来,这才解释道,“狙击手的训练其实你已经练了很多,所以这次不仅仅是增加一些实战的能力,更是要学一些指挥小队的能力。”
俞初夏听了,这才恍然,怪不得他来带自己。
于是一个立正,“我明白了。”
当进入常厉轩的训练计划后,俞初夏也发现,他教的可不仅仅只是如何指挥一个小队,对于狙击手的训练他可一点也不差。
接连数日,俞初夏几乎快睡在狙击训练场了,重复着枯燥且磨人的基础动作。
据枪、屏息、瞄准、稳镜、扣扳机,整套动作日复一日。
像是又把她当新兵一样练,可她又知道,新兵的基本功,也不是这么练的。
而几天下来,手臂肌肉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机械记忆,让她恨不得闭着眼都能做出这些动作。
可这样的代价也是不小的,每一天训练结束,她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浑身脱力。
按照常厉轩的话来说,这就是把最基本、最简单的东西,练到极致的稳定。
只有这样,在压力最大、身体最差,甚至是受了伤的情况下,依旧能稳定发挥。
道理是懂,可看着每天都在抖的手,依旧让俞初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
又是一天的训练,俞初夏甚至已经不再去记自己训练多久了。
潜伏在树林中,她的视线穿过层层交错的树影,锁定远处林间一处随风晃动的枯叶。
呼吸下意识放缓、调匀,胸腔起伏趋于平稳,哪怕手臂依旧带着高强度训练后的余颤,可枪口的晃动幅度,早已不复最初的剧烈。
就在这时,一只灰褐色的山雀骤然从低矮灌木丛中振翅飞起,速度极快,身姿灵巧,转瞬便要掠出狙击视野。
俞初夏几乎是凭着本能锁定目标,指尖微收,果断扣下扳机。
“嘭!”
一声清脆低沉的枪响破空而出,力道沉稳,精准无误。
那只飞掠半空的山雀应声下坠,轻轻落在厚厚的落叶积雪之中。
俞初夏保持着据枪的姿势僵在原地,她却有些发怔。
她缓缓垂落枪口,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抖的指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连日训练的疲惫、心底积攒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被震惊取代。
她居然打中了。
还是移动速度极快、视野极小的空中活靶。
身后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常厉轩一身深色作训服,身姿挺拔肃冷,缓步走到她身侧。
目光落在远处落地的山雀,又落回她略带错愕的脸上,顿时笑了出来,“意外?”
俞初夏猛地回过神,看了看他,还是点了点头,“是有些意外……”
“这个目标……突然出现,又没有落定,完全的无规则运动目标,甚至比活动靶子还难打……”
说着,自己也意识到,她真的进步了,竟然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又进步了。
见她停了下来,常厉轩哪里不知道她想明白了,可还是说道,“你以为我这些日子来让你基础训练,是白费功夫?”
“你们真以为这些基础训练没用?”
“告诉你吧,狙击手不是什么高深的花架子,也不是炫技耍帅的人,再有天赋的狙击手,也是要在基础动作上一点点打磨才会有你看到那些高手。”
俞初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些我明白……”
“可我完全没感觉自己进步了。”俞初夏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疑惑,“每天只觉得累,甚至都感受不到有什么不一样。”
常厉轩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已经不是新手了,不是仅凭打了出多少环的靶子来判断进步的。”
“狙击手的进步,是要看综合方面的。”
“你从前屏息不稳、呼吸乱序影响准度,现在能随心控息、锁定移动靶,从前遇动态目标本能慌乱,现在能瞬间捕捉时机、果断击发。”
“这些,都是你看不到的变,也是为什么刚刚你可以一枪打中那么难的目标的原因。”
而俞初夏还在细细琢磨他的话时,常厉轩已经转身,“所有人注意,可以进入狙击实战对抗阶段了。”
俞初夏听了诧异的看向他,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就进入实战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