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俞初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身与常规部队的军装完全不同款式的利刃版的常服,穿在身上更多了几分气势。
也不怪齐语兰觊觎已久,不得不承认,是真的让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俞初夏被这身肃穆笔挺的常服衬得,褪去了几分少女的软意,添了一身凛然飒爽的军人风骨。
在一个女兵身上,甚至看到了帅气。
这个时候隔壁男兵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跑过来敲门进来,看到他们换上了军装,顿时也都笑了出来。
“怎么样,我就说不止是我们急吧?”杜凌川见她们也换上军装,顿时笑着说着。
随后一个立正,还拉了下自己的军装,“怎么样!”
看他一脸臭屁的模样,三人都是哭笑不得,但还是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帅!”
一个字,让杜凌川的笑容更大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入队的欣喜之中之时,一道急促尖锐的紧急集合哨,打破了这里的氛围。
短促有力哨声,让几人神色瞬间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紧急集合!”俞初夏低喝一声,说完便要转身去拿武器、换战术作训服。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脚步迅猛有序,没有丝毫慌乱拖沓。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紧急集合,穿常服、不需要武器!”
一声提醒,让众人都是一愣,可随后意识到,他们才刚刚进入利刃,应该不会有什么紧急任务,而现在的情况应该也不会那么快进入训练。
所以常服、集合,那一定还是有其他的事。
众人瞬间放松下来,但还是快速放下手中的武器装备,整理了一下衣服跑了出去。
不过数十秒,六人便全员集结完毕,整齐列队于宿舍楼楼下的训练场中。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晚风吹来,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利刃的营区内已经热闹起来,大多数人完成了训练,解散放松,此时已经能看得到三三两两走动的人。
此时的俞初夏几人,却面对常厉轩正色的站着。
常厉轩也是一身常服,这也真的是难得一见,毕竟平时看到他的时候,不是作训服就是迷彩,换上常服的他更是多了几分严肃。
李远山静立于侧,也是一脸的正色,目光沉沉扫过眼前焕然一新的六人队列。
六人站姿笔直,收腹挺胸,崭新的利刃军装衬得一个个都换了个人一样。
常厉轩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终于点了点头,“换上新军装了看着倒是有几分样子。”
短短一句评价,没有夸赞,可在他们听来,也算是难得的好语气了。
他们现在奇怪的是常厉轩这个时候把他们叫出来是什么意思。
可常厉轩显然没打算在这里向他们解释什么,只是一个人冷声命令道,“全体都有,列队跟我走。”
“是!”
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片刻迟疑,众人整齐转身,步伐一致的紧跟在常厉轩身后。
这一路上,也不时能看得到其他人,虽然是放松时间,可一样的三人成列两人成行。
看得出来,即便是特种部队,基础队列的要求也并没有放松。
穿过训练场,绕过战术障碍区,一座庄严肃穆的独栋建筑静静伫立在营区最深处。
没有亮眼的标识,没有华丽的装饰,从外面看起来似乎很普通,也没什么不同。
可直到走到门前,众人方才看清上方镌刻的两个大字,荣誉!
利刃特战大队荣誉室。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甚至连呼吸都浓重了起来。
常厉轩抬手推开厚重的大门。
伴随着低沉的开门声响,一股肃穆、沉重、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明明这房间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和空气的流动,可就是感觉到异样。
室内灯光柔和却清冷,不刺眼,却足以将屋内景象尽数照亮。
没有花哨的陈设,没有激昂的标语,入目皆是沉甸甸的过往与荣光。
两侧墙面上整齐陈列着各类功勋锦旗、荣誉奖牌、作战纪实资料,每一件展品背后,都是一场不为人知的凶险任务,一段浴血拼搏的过往。
而最让众人心头一震、瞬间失神的,是正中央那一面整墙的黑白肖像。
一张张面孔年轻、干净、青涩,大多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眉眼间尚且带着少年意气,却永远定格在了最鲜活的年华。
照片排布整齐,每一张脸就这样静静注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后来者。
方才换完军装、满心热血激荡的六人,脚步不约而同放缓,心底所有的浮躁与欢喜瞬间散尽,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畏,顺着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俞初夏眸光微沉,静静望着眼前的荣誉墙,心中一股热流悄悄翻涌。
她早已知晓利刃任务凶险,却从未真切体会过,这支王牌特战大队的荣光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代价。
常厉轩缓步走到荣誉墙前,表情有些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回头看向他们。
“知道为什么在你们领完装备、换上军装之后,我第一时间带你们来这里,而不是去训练场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常厉轩显然也没打算让他们回答,只是看向身后的那面墙,深深的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们方才拿到的顶级装备、崭新军装、专属战术配置,但这些装备交给你们,不是让你们耍帅的。”
“不管是军装,还是武器,都是为了让你们的战斗力更加的强大,在面对新的任务时,可以多一分安全保障。”
说着,面色又是一变,“利刃没有百年底蕴,却是全军和平时期任务最密集、处境最凶险、牺牲最多的特战大队。”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和你们一样的少年,意气风发,锋芒正盛,带着一腔热血踏入利刃。”
“他们也曾领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套军装、第一把枪械,也曾对未来满怀期许。”
“但他们永远留在了任务里,留在了无人知晓的险地。”
“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公开的功勋播报,没有盛大的追悼仪式,没有世人熟知的姓名与事迹。”
“他们所执行的任务是保密的,那他们中许多人的牺牲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宣传。”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利刃每一位后辈,没人记得他们的付出,没人知晓他们的壮烈。”
“也许多年以后的解密期,可以把他们的名字、照片摆出来,可所有人都要做好,就这样无名离开的准备。”
“你们今站在这里享受着前人拼来的安稳与荣光,就要永远记住,利刃的每一寸荣耀,都浸染着先烈的热血。”
六人闻言,心头巨震,心底最后一丝浮躁彻底褪去。
方才拿到新装备的欣喜、换上军装的骄傲,此刻尽数沉淀为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进入利刃,从来不是荣光的加持,而是责任的交接。
而站在这里,不会因为和平年代,就没了危险。
反而相对的,这些任务会更重要,危险性也会更大。
常厉轩转过身,目光凛冽,逐一扫过六人,“从你们穿上这身军装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选拔营的新兵,不再是普通学员。”
“你们是利刃特战队员。”
“从今以后你们执行的每一次任务,面对的每一场凶险,承受的每一次磨砺,都是利刃的常态。”
“你们要习惯高危,习惯硬仗,习惯直面生死,更要习惯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这番话没不是恐吓,是每一个字都是真真正正的提醒。
“教官……”
就在俞初夏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常厉轩打断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教官了,叫我无常吧。”
俞初夏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是选拔营了,而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了什么高兴的心情。
正色说道,“无常,我们明白,既然来这里,我们就已经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忙正色地说道,“是,我们都准备好了。”
常厉轩这才点了下头,“跟我来。”
六人紧随其后,迈步走入最内侧的独立房间。
这间屋子没有锦旗与肖像,空旷简洁。
但屋内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深色金属货架,货架上摆满了统一规格、刻着专属编号的密封铁箱。
除了它们,只有几张简单的桌椅,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众人目光下意识落在铁箱之上,眼底满是疑惑。
常厉轩停下脚步,望向满墙的铁箱,才开口解释道,“这是利刃每一位在职队员的专属储物箱。”
“自正式入队、录入档案的那天起,每个人都会拥有专属编号与专属铁箱。”
“这个箱子会伴随你们整个利刃生涯。”
“要么,你们圆满结束服役,带着一身荣誉和你们几年军旅生涯的记忆,收拾箱中物件,安然离开这里。”
话音稍顿,语气却重了几分,“要么,牺牲,由队友替你们打开箱子,整理你们的遗书和遗物。”
一瞬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甚至都能听得到他们的呼吸声。
虽然在听到刚刚的话时,他们真的已经做好准备。
可听到是一回事,在面对这些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怕了?”常厉轩说着,轻笑了下,可没等他们回答,马上又说道,“这些箱子里,你们可以放你们想放的东西。”
“大家有存放功勋奖章、作战纪念品,甚至是一些不涉密的照片,当然……还有每一次高危任务前,所有人必须提前写下的遗书。”
“遗书?”齐语兰猛地抬头看了过来,这真的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字会与她有关系。
常厉轩直接点了下头,“没错,以后写遗书将会成为你们的常态。”
说着,给了李远山一个眼神,李远山也马上会意,直接从角落里拿出了新的箱子,塞进了架子里。
这才抬头看向他们,“这几个箱子就是你们的了,记得贴上自己的代号。”
常厉轩收回视线,才又说道,“今天,是你们进入利刃的日子里,也是你们要把第一件东西放里面的日子。”
“今晚,写下你们入驻利刃的第一封遗书。”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那里有纸笔,想用多少用多少。”
几人顿时一窒,这种东西还可以想用多少的吗?
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反驳,所有人视线都落到了那些纸笔上。
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新的,纸是半个本子,上面的显然已经被撕下去了,笔也都用得剩下没多少笔芯。
看这里,也知道,在这之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写出一封封遗书。
而这些遗书,有的还留在这些箱子内,而有些,甚至已经交到了收件人的手中。
一想到这些,牺牲这两个字,似乎具象化了。
俞初夏率先回过神来,径直走了过去,“不就是遗书嘛,写就是了。”
“我们看看,退役的时候,谁攒的够多。”
说到这里,轻笑了下,“那不就是意味着,谁执行的任务更多?”
几人听了,眼前顿时一亮,也都围了过来,“对啊,每一份遗书那不就意味着是一次任务?”
“如果留在利刃,那我们可是要执行实战任务的。”
随着俞初夏这一句话,让大家都从刚刚的压抑气氛中走了出来。
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常厉轩也发现了俞初夏一句话就调节了气氛。
虽然打断了他的计划,但也不得不说,俞初夏在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要知道,作为一个队的队长,不仅仅是要会指挥、会打仗,还要会调整队员的心态。
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就是需要队长站出来。
虽然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可从一些小细节就能看得出来,俞初夏是具备这个能力的。
想到这里,他并没有再出言打断他们,只是这么安静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