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先是抵触：“你要干嘛？不会想让我和她培养感情吧？是真正的棠西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她。”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敢告诉她她的身世，你不是说在我们死后你会活着吗，我想让你帮忙照顾她。”
“她家里看起来不穷，那么大个人了，需要啥照顾？她女儿的事，我可以帮帮。其他就算了。”第一将报告还给棠西。
棠西将报告烧毁，也不着急。
过了几天，她让佐玉带着女儿朱诺再次来访，朱诺十五岁，有一定艺术天赋，活泼烂漫。
棠西让第一和朱诺好好聊聊，第一这次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答应给朱诺授课，助她考上那所学校。
此后朱诺经常来上课，第一还刷脸卡给她请来名家泰斗讲解，把佐玉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棠西却告诉她：“不用感谢。这是你女儿的机缘。”
朱诺生日那天，第一陪朱诺去过生日，吃饭时他不在，六个兽夫知晓缘由后，都很欣慰。
白澈不由给棠西点赞：“还是雌主的招数有效。”
妄沉却不太理解：“朱诺这孩子，看起来一般啊，第一怎么那么喜欢她？宠得像亲生女儿一样。比对棠黎的孩子还好。”
棠西淡定开口：“她是棠西的孩子。”
除了孟章，五个兽夫都惊讶的看向她。
祝江半开玩笑：“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生的？”
承渊放下手中的筷子，眸色微闪：“她是……棠黎的侄女儿？”
棠西笑了：“还是承渊聪明。”
几人眼睛都明亮起来。
从此后朱诺一到访，各位爷爷们便轮番上前问候，这个送画，那个送笔，这个送裙子，那个送珠宝，把朱诺轮番宠上天。
两三年下来，当大家第无数次问第一“我们走后你还活不活”时，他的回答终于有了些可信度。
但没人敢放松，继续加码。
又是两三年过去，第一的回答越来越笃定。他甚至开始主动聊起未来的计划，眼里渐渐有了真实的期待。
棠西用情绪感知仔细辨认——那份期盼，是真的。
结婚六十周年，又是十本典籍整理成册。
喜庆的晚宴还未开始，棠西先收到了一封信。
云图寄来的。
开头第一句是：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死了。我不办葬礼，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参加。”
棠西平静地读完了后面的话。
都是寻常的道别。
她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站在城墙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可那城墙那么高，你走得那样稳，后来跃下时，也稳稳的——像我们火鸟。”
她说：“你是我的老师，是我的母亲，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主子，是我的妹妹，是我需要操心的一切身份。也几乎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她说：“你不必想我。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忘记我们吧，忘记我们所有人，开启新的人生。”
落款是：棠西。
——她的本名。
棠西在流云的墓旁，亲手挖了一个坑，将这封信轻轻埋了进去，也为她立了一座碑。
静默良久，她联系了伊莲，告知了这个消息。
她知道，云图大约……只给她一个人写了信。
伊莲在通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她们聊起了一些旧年趣事，最后，伊莲轻声问：
“老师，我能来看看你吗？”
“以什么身份？”
“你的徒弟。不必大张旗鼓，我会悄悄来。”
棠西同意了。她提前让家里人加强了安防，给能放假的仆人都放了假。
两日后，伊莲如约而至。
她从飞行车上下来，一身简单的白色裙装，却依旧贵气沉静，不怒自威。
棠西带着七人依礼相迎，伊莲却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棠西的手臂：“别……我承受不起。”
她握着棠西的手，静静看了她足足一分钟。
眼底似有万般汹涌，最终都被压成一片沉静的深海。
她松开手，转向棠西的七位兽夫，一一与他们握手。
到最后，是孟章。
伊莲握得很短，很快便收回了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属于统治者的审慎：“你还是这么年轻。和老师站在一起……像她的孩子。”
“那要不，”孟章微微一笑，“我换个样子给您看？”
“不必了。”伊莲淡淡道，“你若是老者模样，我只会觉得讽刺。”
若真看到他们两个人苍老的样子站在一起，那不是跟普通人一样白头偕老了吗？她无法接受。
他把她们所有人当猴耍，连她的调查、连她会告知棠西他就是乾主本人都算了进去，如此可怕的心计，真的该死。
孟章笑了笑，没接话。他这两天的战略就是，少说话，或者不说话，一定不能让伊莲对棠西再产生任何与他有关的影响。
伊莲向身后抬手。一直静静跟在她身后的女孩上前一步，对着棠西郑重一礼。
棠西不难猜出她的身份，世人以为的、陆皇陛下流落民间的亲生女儿、最近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
“赞亚·天华。”
“赞亚……好名字。”
棠西带着伊莲走到云图的墓前。赞亚像是早已演练过，对着墓碑熟练而郑重地一拜：
“太奶奶，一路走好。”
棠西看着她沉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孩子将来，必会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更辽阔的高处。
回到厅内，棠西带着六人，向伊莲一一汇报了他们离去后，那些未竟之事该如何交接，那些庞大遗产该如何分配。
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伊莲听得很认真，也很满意。
直到最后，轮到孟章。
他汇报得同样平静周全，可棠西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便停下看她；棠西无意识地转了转笔，他又停下看向她；棠西轻轻挠了挠耳后，他的目光便又追了过去。
仿佛这不是在向陆皇汇报，只是在说给棠西一个人听。
仿佛因为离别在即，他更需要她百分之百的注视，哪怕一秒都不愿错过。
“很好。”听完所有，伊莲点了点头，“你们涉及的事项太广，遗产太多，我会安排专项小组，把今天的汇报全部整理审批。”
“还有一件事。”棠西轻轻挥手，让孟章先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抬起眼，看向伊莲，目光里带着一丝请求：
“我的主夫第一……请保证他活着。”
“你……还没说服他？”
“这十年，我一直在做这件事。目前看来有些成效，但……并不完全确定。”
“可他若真不想活，”伊莲语气平静而理智，“我会成全他。免得他因对你执念太深，将来去寻找你的转世。”
“他没那个本事。这么多年了，五星都没升上去。”
“以你主夫的名义，召集几位超十星高手，并不难。”伊莲看着她，目光如镜，“若他真有这种念头，我会直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