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珂杏目圆瞪。
遇到危险,本能想要后退,反应过来对面拦路的是二叔,又立刻挺了挺胸膛。
她视线越过虞常河,看向他身后跟着的曹管事。
曹管事心虚,立刻一缩脖子,移开目光。
虞珂暗暗咬牙,硬刚虞常河:“二叔要把我送回去关起来吗?”
她身后,露陌和程影二人,也紧紧抱着包袱,脑袋鹌鹑一样,使劲往脖子里缩。
虞常河表情算不上好,冷冷扫了两个丫鬟一眼:“让一边去,我有话与她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
都知道虞珂体弱,家里长辈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两人才低着头慢慢走开。
曹管事见状,也自觉走远。
叔侄两个,隔着垂花门对峙。
虞常河问:“你身体不好,一路长途跋涉出去,一旦有个闪失,是想叫你长姐内疚一生?”
虞珂气势弱了半分,咬着嘴唇,下一刻又挺直脊背,坚定道:“我又不是身患不治之症,上回在镇国寺的情形那般凶险,不也没事?”
“而且,舅公私下与我说了,许就是因为你们平日里过分保护,才叫我这身子格外经不起折腾。”
“这次病愈之后,他说我是因祸得福,比以往要好些了。”
这些话,的确是常太医说的。
只虞珂这一次也的确称得上死里逃生,老头子说这话时,也是气得不轻,摔摔打打的不消停。
虞常河看她梗脖子的模样,直接被气笑:“合着我们宝贝你,还宝贝出错处来了?”
虞珂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脱口反驳,气势就更弱了:“我没这么说。”
然后一着急,眼圈就红了,瞪着虞常河,赌气道:“就算你把我抓回去关起来,只许我找不到机会,否则我还是会跑。”
虞常河:……
“你个小混蛋……”虞常河抬起手,想到对面是娇弱的小侄女,而不是他家皮糙肉厚的臭小子,那一掌终究没舍得拍下。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重新整肃神情:“那好,先不提这个。你这样跑出去,就没想过万一陈王在半路设伏,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别人不知道,他叔侄二人私下可是把话都说开了的。
陈王绝对是盯上秦渊了,且在伺机而动。
当初,楚王父子,为了阻止虞家和赵王府的联姻,就使了阴招,难保陈王就不会走极端。
虞常河以为虞珂是孩子心性,压根没想这些。
不想,虞珂坦然迎上他目光,笃定道:“我猜,他不会!”
虞常河一愣。
虞珂道:“有没有我,未来储君之位都要从他和安郡王之间抉择。”
“对我下手,也不耽误安郡王依旧是他面前最强劲的对手,他只会多树一个咱们宣宁侯府为敌。”
“而且,陈王也不是楚王。”
“他前面多少年,都按兵不动,只能说明他是个将身家性命看的比至尊之位更重的人。”
“这样的人,应当会一力求稳。”
“尤其现在,也还没到生死角逐的时候,他当是不至于铤而走险。”
这段时间,她养病无聊,是想了很多事的。
就比如陈王——
以前楚王和赵王相争,他都能做到本本分分的不掺和,说明他对皇位,其实没那么大的野心,至于为什么后来突然跳出来?
那无非是看楚王和赵王大势已去,他突然不甘心自己的侄子越过他去,摘下帝王桂冠,所以趁乱插了一脚。
可一个人,骨子里存续了半辈子的东西,是不会一夕之间彻底改变的。
陈王本质上就是个求稳之人,又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犯不着做出丧心病狂孤注一掷的事。
虞常河以为她是冲动行事,不曾想这小丫头居然连这都想到了。
不得不说,他承认小丫头言之有理。
虞常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虞珂看看天色,整个人却颓唐下来:“二叔你要没别的话说,那我就先回了。”
然后,无精打采,转身往回走。
“站住!”虞常河叫住她。
虞珂低头踢着脚下青石板路,赌气不肯回头看他。
虞常河叹一口气:“你能保证,南下这一路上,身体不会出问题?”
虞珂恍然以为自己听错,惊喜回头。
虞常河严肃注视她:“别的都是次要,你的性命和身体康健最要紧。”
虞珂疯狂点头,眼睛发亮。
唯恐虞常河不信,甚至指天发誓:“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自己,全须全尾的回来。”
说完,又试探着察言观色:“二叔,你真放我走?”
虞常河看她这样,那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又袭上心头。
果然,这丫头,绝大多数时候就不能把她当个正常人看。
他也没了教训的兴致,侧身让开路:“老曹,你亲自跟着,看好她。”
只要能走,虞珂是不管这些的。
招呼了两个丫鬟,赶紧走了,就唯恐虞常河会改主意。
曹管事也唯恐这小祖宗会有个闪失,足足调配了一十八名好手,现在由他带队,亲自护送虞珂离京。
虞珂一路疾走,去到约定好的小侧门。
刚被扶上马车,没等两个丫鬟上来,斜刺里就有另一道人影,更加利落先跟着上了车。
虞珂回头,看到虞璎,意外之余,难得在虞璎面前也生出几分心虚和慌乱:“你……你跟着我作甚?”
虞璎坦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车厢上一靠:“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一起走,有个照应。”
虞珂又是去找曹管事要人手,又是叫人去安郡王府要人情,她在府里没有虞瑾那样的话语权,做这些事,其实都等于在明面上,瞒不住有心人。
她不确定虞璎知道多少:“我要去皇陵,见我未来夫婿,你……”
虞璎表情似笑非笑,虞珂就收了声,知道多说无益。
在虞璎手底下吃瘪,她心里不痛快,就生闷气,往旁边别过头去,不理对方。
虞璎也不介意,将随身带的包袱往角落里又塞了塞,催促曹管事:“曹叔,走吧。”
曹管事面有难色,但转念一想,二爷都答应四小姐出门了,多带一个三小姐,姐妹两个还能有所照应,也就心一横,带队出发。
他们走后,虞琢才自暗处出来,皱着眉往回走。
走到垂花门附近,惊觉那里立了一道高大人影。
她先是吓一跳,待到认出是虞常河,就开始目光闪躲:“父……父亲。”
然后,低着头,不说话,等虞常河训她。
同时心里想的却是,她得争取多拖延一阵,省得叫父亲把两个妹妹追回来。
虞璎其实没那么心细,是虞琢发现的虞珂的鬼祟,她也自知四妹妹和大姐姐之间感情最是亲厚,阻拦不得,而她自己随行只会增加拖累,这才找的虞璎。
但,虞珂身体不好,她虽放了两人离开,又实在担心虞珂身体,这会儿心中自责纠结的难受。
虞常河见她低着头,一如往常温顺的模样,心里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
好半晌,他才叹息一声:“下不为例。跟我回去。”
说完,率先抬脚,往后院走。
虞琢猛然抬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小跑跟上。
“父亲!”她喊了一声。
虞常河脚步没停。
虞琢落后半步跟着,闷声道:“对不起。我只是知道,就算强行阻拦将四妹妹留在家中,她也不会安生,所以才……”
虞常河这会儿倒是心平气和起来:“为什么不提前同我与你母亲商量?家里人是留给你防备的吗?”
虞琢起初只想着成全虞珂,还没顾上想别的。
虞常河一提,她才知,自己如此行事,是会伤了父母长辈的心,也终于明白,虞常河说下不为例所为哪般。
她低声回:“是我思虑不周,我不是信不过父亲母亲,只是担心四妹妹和大姐姐,才一时没了分寸,没有下次了。”
虞常河轻嗯了声,居然再没有后话。
虞琢还担心他会叫人去把虞璎二人追回,走了好一段路,都没听虞常河后话,才大着胆子发问:“您……就这么放四妹妹她们走了?”
虞常河道:“叫她们去吧,未必是坏事。”
虞琢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的精神一振:“女儿不懂。”
虞常河侧目看她一眼,笑了笑:“以瑾姐儿的为人,若是宣睦当真有事,她才不会像你们这一个个的,自以为是,刻意瞒着家里。”
“有信使进京,她却只拿药,并未言明此事,这事情里的真伪,就值得反复斟酌了。”
“不过她既然留下这样的漏洞,放任外界有空间猜测,那就只能说明,这就是她想叫外人知道的消息。”
虞琢这一整天,也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宣睦真的有事,虞瑾那里情况不知如何。
闻言,不禁露出几分惊喜:“您是说,外头传的消息未必是真?”
“至少里头是掺了水分的。”虞常河道,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所以,我放小四出京,正好可以推一把,加重筹码,佐证外间传言。”
白日里,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就越想越不对劲。
虞瑾虽然看重家人,但她遵从的原则,是一家人要拧成一股绳,出了事情要共同担当,回来拿药的是军中赵青的亲信,如果宣睦真出了要命的事,虞瑾就算对外隐瞒,也不会不跟家里说。
而且,以虞瑾的行事,如果宣睦真出了事,她还要隐瞒,那么今时今日,就不会有消息满天飞。
既然这是虞瑾想要传递出来的消息,那就必定是有所图。
刚好,虞珂是头倔驴,他也控制不住她,这才顺水推舟,放虞珂出京,正好帮忙坐实这一点。
而虞珂走的,虽然算得上隐秘,也做不到完全遮蔽消息,他们一行人前脚出了城门,陈王府的探子后脚就将消息报给了陈王。
?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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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珂:这才对嘛,我的私奔剧情虽迟但到,只不过私奔投奔的对象,只能是我最最最爱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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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璎:合着我就是个搭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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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不,你只是我们play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