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大会堂今天难得坐满了人。
台下前三排坐的是这次考察团的核心成员。有来自几家大型国企的驻项目代表,有带着资金和技术前来洽谈合作的民营企业负责人,也有几位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众人按照身份和资历依次落座,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等级序列。
而在这个序列的最中心位置,坐的是祁向离。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考究,线条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冷刃。他的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紧抿时自带一种上位者的疏离与矜贵。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全场目光不自觉汇聚的中心。
周围的人或侧身或探头,不断地试图与他攀谈.有人向他介绍自家企业的技术优势,有人委婉地试探祁氏集团在新材料供应方面的合作意向,也有人纯粹只是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祁向离一一应付着,态度客气而疏离,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过多的期待。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经意地扫向大会堂的入口。
她今天要做汇报。他知道。
黄鸿宇早先就跟他提过,说陈广恩团队的科研成果一直是项目前期论证的重要支撑,今天会由陈老师的学生来做专题汇报。
祁向离当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回去之后,把日程表上那天的那个时间段,用红笔圈了起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考察团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的会议、走访、谈判从早排到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能偶尔在去食堂的路上、在路过办公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希望能碰巧遇上她。
但一次也没有。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那些时间段出现,还是在刻意避开他。
他不敢深想。
就在他表面的耐心即将被内心的焦灼蚕食殆尽的时候,大会堂侧门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陈广恩走了进来。
祁向离认得这张脸。老人家是国内岩土工程领域的权威专家,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祁向离的心跳骤然加速。
果然,陈广恩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生自然是林观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丝绸衬衫,衣领挺括,下摆束进深灰色的高腰西裤里,脚上是一双低跟的裸色皮鞋。整个人的气质和那天篝火晚会上的民族风装扮截然不同。
如果说那天的她是高原上自由绽放的格桑花,那么今天的她就是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通透、光彩内敛。
她的五官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好看。眉峰微挑,自带一股英气;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清澈又通透的注视;鼻梁秀挺,唇形饱满,抿着的时候显得认真,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祁向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清瘦但不羸弱,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到腕口。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出色。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如刀削,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清晰利落,清冷俊朗,风骨自成。
他和林观潮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快要挨在一起。
林观潮正侧着头和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亲昵而放松的笑容,那种笑容和她在公开场合的标准社交笑容完全不同。它是自然的、不设防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般的随意。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她,认真地听着她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仿佛冰雪消融。
祁向离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那人是谁?
他在脑海里飞速搜索了一遍。
陈广恩的学生,应该是林观潮的同门。
可他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进会场的画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报警,但他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不可能。
应该只是同门。
一定是同门。
汇报正式开始。
黄鸿宇先上台做了简短的开场致辞,然后隆重介绍了到场的嘉宾和领导。
轮到陈广恩讲话时,老爷子没多说,只讲了五分钟,句句干货,最后一句是:“下面,由我的学生林观潮,为大家做沧澜工程岩土基础与阶段性成果的详细汇报。她比我懂细节,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她。”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林观潮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会场的光线仿佛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她站在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的听众,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并不张扬,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我是陈广恩教授的学生林观潮,今天由我来向大家汇报我们团队在沧澜工程前期阶段的科研成果。”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在开始技术汇报之前,请允许我先说几句题外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想向所有扎根在这片高原上的建设者、工程师、技术人员,以及千千万万为这个工程默默奉献的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有人说,高原苦寒,条件艰巨。
但我想说,海拔再高,高不过造福人民的初心;冻土再硬,硬不过我们攻坚克难的决心。”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今天这份汇报,不仅是对技术的梳理,更是对所有平凡而伟大的奉献者们,致以的一份敬礼。”
她微微鞠躬。
台下瞬时间响起了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