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去。”谢柏舟说,“行程很紧。而且……她最近好像在学跳舞,挺忙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观潮听得出那份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
林观潮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问:“那她身体没事吧?”
“……还行。”
林观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拍了拍他的背:“好了,真的该起来了。你腿不麻吗?”
谢柏舟摇头。
“可是我手快被你抱麻了。”
谢柏舟一听这话,立刻松开了她,慌忙地去抓她的手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去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手臂,眉头微微皱起来,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林观潮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谢柏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骗。”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原本就有十分的容貌瞬间升格到了十二分。
谢柏舟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地红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开,只是蹲在她椅子旁边,仰头看着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眷恋。
林观潮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也开始发烫了。她别开眼,假装去够桌上的水杯,谢柏舟却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去拖他的行李箱。
“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箱子放平打开。
里面大半都是给她的。
防晒霜、精华液、面膜,一整套贵妇级的护肤品,用防震袋仔仔细细地包着。还有几条手链和一对耳环,小巧精致,是他按照她的审美挑的。最底下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她爱吃的牛肉干、坚果、黑巧克力,还有几包她念叨过好几次但高原上买不到的酸梅汤料包。
林观潮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把行李箱全装这些了?你自己的东西呢?”
“就几件换洗衣服,放在背包里了。”谢柏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很正常。
林观潮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谢柏舟,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愿意。”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林观潮看着他。他蹲在打开的行李箱旁边,仰头望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大型犬。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
她俯下身,在他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谢谢小谢。”
谢柏舟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转瞬即逝。但他的脸颊上残留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滚烫。
他知道她的嘴唇是软的。之前亲过很多次,在脸颊上,在额头上,在手背上,在她难得主动的时候。但每一次的感觉都像是第一次,每一次都让他心脏骤停、血液倒流、大脑空白。
他呆呆地蹲在那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用谢。”
林观潮已经转回去看电脑屏幕了,假装没看到他通红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但她的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
过了一会儿,林观潮催谢柏舟回宿舍休息。
“你刚下飞机又转长途车,一路折腾过来,先去睡一觉。倒倒时差也好,适应一下海拔也好,别在这儿硬撑。”
谢柏舟却不走:“我不累。你那个ppt不是要赶吗?我可以帮你整理数据。”
“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你能搞定。”谢柏舟固执地站在原地,“但我可以帮你分担。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文稿,递给林观潮。
是他们一直在推进的那个课题的论文初稿。
林观潮接过来,翻开扫了几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把第三部分的模型跑完了?这个结论……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很多啊。”
谢柏舟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翻论文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喜欢看她看自己的成果时的表情。
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和认可。
“这里,”林观潮指着其中一页的数据表格,“这个拟合度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之前试了好几版都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的手指比她长出一个指节,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和她的手指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那个画面让他感觉心软。
“我把边界条件重新定义了一下,用了另一种算法。”谢柏舟弯下腰,手指点在纸面上,给她讲解自己的思路。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逻辑清晰,讲到关键处时会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办公桌前,头挨着头,对着几页论文讨论了大半个小时。
他们挨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清香。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廓上那一小颗他早就发现但从来没说过的痣。近到他想,如果再近一点点,他的鼻尖就能碰到她的发丝。
他没有再靠近。
但他也没有退开。
最后林观潮合上文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谢柏舟,你真的太厉害了。”
谢柏舟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语气:“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的几处段落。
“都是在想你的时候写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而不是对她。林观潮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看她,但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全部变成了浅粉色。
窗外的高原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光影。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