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瓦剌的细作在辽东地面上钻营,探得大明出兵的是辽王朱植,忙不迭把消息传回漠北王帐。
那鞑靼首领听了,捻着胡须笑道:“原是朱植那小子,倒叫人松了口气。”
旁边的瓦剌太师也点头:“只要不是常孤雏那煞星,便没什么好怕的。那辽王虽也带过兵,却比不得常孤雏的狠辣——当年他在辽东,一把火将我部越冬的草场烧了大半,至今想起还头皮发麻。”
帐下将领也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常孤雏用兵如神,手里还有那些能喷火的铁家伙,真要是他来,咱们这点人马怕是不够看。”
“朱植嘛,听说治军还算严整,可没什么出奇的手段,只要咱们小心些,未必讨不到好处。”
先前探得大明要出兵时,二部还着实紧张了几日,生怕是常孤雏亲自挂帅,早已暗中调兵遣将,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确认是朱植,那股子紧绷的劲顿时松了不少,连带着对西域的图谋也重新活络起来,只道这辽王比起常孤雏来,终究是差了一筹,不足为惧。
却不知这正是朱标折中之意——既显大明兵威,又不轻易触动鞑靼、瓦剌的死穴,先稳住局面再说。
只是鞑靼、瓦剌这般轻视,倒也埋下了几分变数。
朱植听了部下的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眉头微蹙。
他望着帐外随风摆动的旌旗,沉声道:“打,自然是要打的。但何时打、怎么打,得算计清楚。”
“咱们初来乍到,对方摸不清底细,威慑尚能镇住阵脚。真要动刀兵,就得一击见效,让他们再不敢有歪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将领,“先按兵不动,探探他们的虚实。等摸清了路数,找准了软肋,再出手不迟。”
部下还想再劝,见朱植神色笃定,便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帐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吹动着营寨的号角声远远传来。
朱植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低声自语:“光靠吓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也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
夜深得很,月亮躲在云后不肯露面,辽东特勤组的弟兄们正巡逻,忽然见两道黑影在墙头上猫着腰挪,噌地扑上去按住——竟是鞑靼和瓦剌的斥候,嘴里还叼着布条,想装哑巴。
朱植得了信,披件外衣就往营房走,灯笼光在地上拖出长影。
他坐在案前,敲了敲桌子:“卸了他们的布条,有话直说,不然让特勤组陪你们‘聊聊’。”
俩斥候梗着脖子不吭声,朱植也不急,叫人端来两碗凉茶,慢悠悠喝着。
没等半炷香,瓦剌那斥候先扛不住了,嗫嚅道:“是……是头领让来看看你们的布防,没别的意思。”
鞑靼的斥候还嘴硬:“我们只是路过,凭什么抓我们?”
朱植把茶碗一放,声音沉下来:“路过能带着绳索和短刀?路过能翻三道营墙?”
他指了指桌上搜出的地图,上面还标着岗哨位置,“说吧,你们头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俩斥候对视一眼,终究没熬过朱植的眼神,一五一十说了——原是想趁夜摸进来偷粮草,还说定了若被发现,就往山林里跑。
朱植听完,叫人把他俩捆在柱子上:“天亮送官衙,让他们主子来赎人。”
转身对特勤组的弟兄道,“加派两班岗,今晚谁也别偷懒。”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笼晃了晃,朱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林子,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看来这几夜,睡不安稳了。
夜更深了,营房里烛火摇曳。
特勤组的人把斥候押到刑房,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先前嘴硬的鞑靼斥候见旁边瓦剌的人被按在刑架上,脸都白了,没等动真格,先哆嗦起来。
“再不说,这夹棍可就不认人了。”特勤组的队长把刑具往桌上一摔,铁件相撞声吓得斥候一激灵。
瓦剌的斥候被松了绑,胳膊上已见了红痕,喘着粗气哼道:“我们……我们头领跟北边的部落搭了线,说等你们的粮队过黑风口,就动手劫粮。”
鞑靼的斥候见状,也忙不迭开口:“还有!他们藏了一批火药在鹰嘴崖,说是……说是想炸了那边的栈道,断你们的后路!”
队长让人记下供词,又追问:“具体日子?多少人手?”
“听说是三日后卯时,带了五十多个好手,还有……还有几匹快马接应。”瓦剌斥候咬着牙说完,额上全是冷汗。
朱植在隔壁听着,手指攥得发白,猛地推开房门:“把供词抄三份,一份送驿站加急递往京城,一份给守粮队,剩下的留底。”
他瞥了眼角落里瘫软的斥候,冷声道,“看好他们,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朱植捏紧了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眼里寒光乍现——三日后?
倒要看看,是谁栽在黑风口。
三日后卯时,黑风口的雾气还没散,五十多个鞑靼、瓦剌的骑手果然摸了过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勒住马,望着前方缓缓移动的粮队,眼里闪着精光,正准备冲上去——
“放箭!”
随着朱植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旌旗,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骑手。
那些人顿时慌了神,调转马头想跑,却见后路早已被滚石堵死,前后夹击之下,哭喊声、马嘶声混作一团。
朱植立在山坡上,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敌寇,面无表情地挥手:“拿下活的,留几个问话。”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下去,没半个时辰,就把溃散的骑手捆成了一串。
有个带头的还想挣扎,被亲兵一脚踹在膝弯,“咚”地跪在地上,抬头望见朱植冷冽的眼神,顿时没了气焰。
“带回去。”朱植转身下山,披风在晨风中扬起,“粮队继续赶路,通知鹰嘴崖那边,按原计划清剿火药。”
雾气渐渐散开,阳光照在黑风口的石滩上,映出点点血迹。
朱植望着粮队重新启程的背影,指尖在腰间的玉佩上摩挲着——这场反埋伏,总算没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