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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的紫薇软剑已高高举起,剑尖倒映着远处残余的火光,在那两道稚嫩的身影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就在剑尖即将刺出的瞬间,一道尖厉的破空声从身后骤然炸响!

那声音来得极快,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杨过后心。

杨过瞳孔骤缩,来不及回头,左掌猛地向身后拍出。

掌风与那道来袭的暗器在半空相撞。

“嘭”的一声闷响,那暗器竟被掌力一激,陡然转了个弯,“嗤”地没入三尺外的青砖地面,只留一个浑圆小孔。

杨过心头一凛:这手法……

桃花岛的弹指神通?

稳住身形,回头望去。

官道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疾掠而来。

青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来势极快,几步之间已到了近前。

她手中握着一根青翠如玉的竹棒,棒身修长,通体碧绿,正是丐帮至宝,打狗棒。

黄蓉。

“师娘!”

“别叫我师娘!我没有你这样狠心的徒弟!”

黄蓉身形未落,打狗棒已递了出来,棒尖直点杨过肩井穴,又快又准,角度刁钻至极。

这一棒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暗藏打狗棒法中的“棒打狗头”之劲,棒尖颤动间已将杨过肩头三处穴道尽数罩住。

杨过侧身闪过,那竹棒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道锐利的风声。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黄蓉手腕一转,棒身已如灵蛇般折返回来,从下方斜挑他持剑的右腕。

这一挑看似轻描淡写,却正是打狗棒法中的精妙变化“拨狗朝天”,专门以巧劲破人兵刃。

杨过右腕一翻,紫薇软剑的剑身顺着棒势一滑,试图以剑身压住竹棒的去势。

可黄蓉的棒法变招极快,棒尖微微一颤,竟从剑身下方滑出,直点他握剑的手指。

杨过不得不撤手回防,连退两步。

黄蓉打狗棒在手,已一棒接一棒地连绵攻来

打狗棒法在黄蓉手中使将出来,与洪七公的刚猛截然不同。

她身形灵动,步法轻巧,那根竹棒时而如狂风骤雨般密集点刺,时而如细水长流般绵密缠绕,每一棒都精准地指向杨过招式的破绽之处。

三棒连环,一气呵成,竟将杨过逼退了两步。

“师娘,你也以为是我错了。”杨过急道,紫薇软剑在手中一振,剑身嗡鸣作响。

黄蓉没有答话,竹棒一抖,第四棒“恶犬拦路”已然出手。

这一棒去势极快,棒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直取杨过咽喉,棒尖未至,那股锐利的棒风已刮得他喉头生疼。

杨过不退反进,紫薇软剑迎上那根竹棒,两件兵刃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他趁机欺近半步,左手五指箕张,以玉箫剑法的路子化掌为指,直点黄蓉手腕脉门。

黄蓉却不躲,反而手腕一翻,竹棒沿着紫薇软剑的剑身滑下,棒尾顺势扫向杨过指节,将他这一指逼了回去。

两人在翻倒的马车旁错身而过,又同时转身,竹棒与软剑再次交击。

火光映照之下,两道身影在夜风中辗转腾挪,棒影剑光交织成一片,连风声都被搅碎了。

“过儿,”黄蓉一边出棒一边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娘,就该知道,你那郭伯伯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了护那两个孩子,宁愿把命豁出去。你当真忍心对他下手?”

她将棒法转为守势,竹棒在身前画出一道道圆弧,将杨过的剑路层层缠绕,越收越紧。

这正是打狗棒法中最为精妙的变化“缠”字诀。

棒身如游丝般缠上紫薇软剑的剑身,将杨过的每一剑都带偏三分,剑势无论如何变化,都被那根翠绿的竹棒牵引得偏离了方向。

杨过连出七剑,七剑都被黄蓉的竹棒引偏。

杨过见黄蓉的打狗棒法精妙无双,棒势绵密无隙,竟寻不出半分破绽。

他心神本就被黄蓉的出现搅得激荡难平,此时更觉眼前这根翠竹仿佛化作千千万万道青影,将他的剑牢牢困在当中,进退不得。

他明明知道黄蓉的内力不如自己,若运起十成功力强行震开竹棒,未必不能脱困。可每一次剑锋将要发力之时,望见黄蓉的俏颜,心头便是一软,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是以此刻场面上看去,一个少年剑客,一个中年美妇,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棒来剑往,光影交错,

正斗至酣处,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急切的呼喊:“爹,娘!”

郭芙从夜色中冲出来,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灰尘和干涸的汗渍,她一眼看见杨过和黄蓉在动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身后跟着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俩,两人同样浑身尘土,武修文手中还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原来,三个人是跟着黄蓉一路奔行,看见官道上的火光远远赶来。

郭芙连忙抢上前去,一把扶住郭靖摇摇欲坠的身躯,见他面色灰白如纸,胸前衣衫上渗出的血迹在火光下格外刺目,眼泪顿时夺眶而出:“爹,你别吓我……你说话啊,爹!”

郭靖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粗重而紊乱的呼吸一声接一声地撞在郭芙心上。

她慌得手足无措,又不敢用力摇晃父亲,只能死死攥着郭靖的手臂,整个人跪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灰尘中冲出两道泥痕。

“杨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伤我爹?”

杨过手中紫薇软剑仍在与黄蓉的竹棒纠缠,听见郭芙那一声哭喊,手腕不由得一滞,剑势顿了一顿。

黄蓉本是全力施为,棒法已逼至他身前两尺之内,见他剑势忽颓、目光涣散,心神仿佛被什么牵住了似的,心头不由一惊。

她本能地想收棒,可打狗棒法去势已成,竹棒顺着缠字诀的余劲,棒尾已然递到了杨过左肋之下。

“嘭——”

一声闷响。

杨过向后倒飞出去,紫薇软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嗤地插在丈外的泥土里,剑身兀自嗡嗡颤动。

黄蓉愣住了。

她握着竹棒的手微微发颤,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过儿……你、你为何不避?”

杨过撑着手臂,想从地上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的血沫随着咳嗽溢出来,沿着下巴滴落。

“避?”他低声笑道,“师娘要打,我……我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