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侧翻在官道旁的土沟里，车板碎裂，木屑横飞，两匹驮马被缰绳缠住腿脚，挣扎着嘶鸣不已。
碎裂的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赵霖和赵显两个孩子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郭靖挡在车前一丈处，双掌微抬，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早已成形。
夜风拂过他凌乱的发丝，火光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可若仔细去看，他的身形微微佝偻着，左掌捂住小腹，指缝间正有暗红色的鲜血不断渗出。
方才马车翻覆的刹那，他拼尽全力扑进车厢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一根碎裂的车辕木刺从侧方贯入他小腹，入肉三寸，虽未伤及脏腑，却也让他每动一下都如同刀绞。
杨过站在几步之外，紫薇软剑的剑尖斜指地面，在惨淡的月色中泛着一道流转的紫光。
“郭伯伯……你这又是何苦？赵家的江山，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
郭靖缓缓摇了摇头，却不肯让开。
“赵家的江山不重要，不让你犯错很重要。”
说罢，郭靖踏前一步，双掌一错，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已然催动。
杨过紫薇软剑一振，剑身由软转硬，化作一道紫光直刺郭靖左肩。
这一剑试探之意多于杀意，他想逼郭靖后退半步，哪怕让出些许身位也够了。
郭靖不闪不避，左掌横推，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如铁壁般横亘在剑路之上。
掌剑相交，闷响炸开，杨过的剑尖被震偏三寸，擦着郭靖的肩头掠过。
与此同时，郭靖右掌已拍出，掌风浑厚如潮，直压杨过胸口。
杨过撤剑回防，紫薇软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将那股掌力引偏三分，身形借力后掠五尺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虎口微微发麻。
郭靖虽已受伤，降龙十八掌的掌力依旧霸道如初。
杨过不再试探，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欺近。
紫薇软剑连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分取郭靖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郭靖双掌翻飞，左掌格挡，右掌反击，掌风与剑光在夜空中碰撞出密集的闷响。
二十招过去，郭靖被逼退了七步。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腹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不断崩裂，鲜血顺着木刺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线。
他的脚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踉跄，有一剑刺来时他已来不及双掌齐出，只得侧身闪避，剑尖擦着他的肋下掠过，衣袍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郭伯伯！”杨过嘶声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休想！”
杨过身形暴起，紫薇软剑如一条怒龙出海，裹挟着破空尖啸直取郭靖肩头。
郭靖却不闪不避，左掌硬生生迎向剑锋，以掌心为盾，稳稳拦住那凌厉一击。掌剑相交，“铛”的一声金石轰鸣，火花在夜色中炸开一瞬。
郭靖脚下黄土猛地塌陷，双膝微屈，被那一剑压得身形微矮，却硬是半步未退。
杨过剑势不停，第二剑已至，这一次更快更狠，直取郭靖右肋空门。郭靖右掌翻出，再次以肉掌迎击剑锋。
掌缘与剑脊相撞，又一声闷响，鲜血顺着郭靖的掌心滑落，在剑身上蜿蜒成一道细线。
郭靖以掌接剑，掌心的皮肉被剑气撕裂，血流如注，可他依旧半步不退。
杨过牙关紧咬，第三剑已出。
这一剑再无半分保留，紫薇软剑剑光大盛，如一道霹雳划破夜空，直取郭靖胸口。
他算准了郭靖会硬接，算准了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已不足以完全挡下这一剑，剑锋裹着九阳真气的至阳之力，摧枯拉朽般破开郭靖的掌风，直直刺入他的右肩。
剑锋没入骨肉半寸，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郭靖的半边衣襟。
郭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依旧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肩上的伤口，只是抬起左掌，一掌拍在杨过的剑身上。
掌力虽已不如全盛时那般浑厚，却仍有千斤之力。
剑身被掌力震偏，从郭靖肩头滑出，带出一蓬血雨。
杨过收势不住，踉跄一步，正要再度出剑，却看见郭靖的身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尘土之中。
“郭伯伯！”杨过心头剧震，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探出，想要去扶他。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郭靖已经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重新抬起了双掌，又一次封在了那辆马车之前。
“过儿，”他喘息着，“你要杀他们……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否则……”
紫薇软剑再次扬起，这剑光如一道闪电，直取郭靖胸口。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准、狠，不留余地。
郭靖咬紧牙关，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的最后一式亢龙有悔全力迎上。
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出。
两股力道在半空相撞，“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杨过的剑势被掌力阻了一瞬，随即破开那道薄弱的气墙，直取郭靖咽喉。
剑尖在距离郭靖喉前三寸处骤然停住。
剑尖微微颤动着，却再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郭伯伯……”杨过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眶已泛了红。
郭靖看着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过儿，你长大了……你比我有出息。可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他说到这里，身子猛地晃了晃，双膝一软，整个人朝前倒了下来。
杨过几乎是本能地丢开了手中的剑，一把扶住了他。紫薇软剑“呛啷”一声坠地，在尘土中弹了两弹，归于沉寂。
郭靖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全身都在流血，浸透了杨过的衣襟。
“郭伯伯……”杨过托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撑着！！”
郭靖竟晕了过去。
杨过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郭靖。
夜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在火光中明灭不定最终只说了一句：“郭伯伯，对不住了。”
他放过郭靖，大步走向那辆翻倒的马车。
碎裂的车板横在地上，他弯腰抓住车架的边缘，内力一吐，将整块碎裂的车板掀飞出去。
车厢内，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赵霖抱着赵显，两个人缩成一团，满脸泪痕，浑身发抖。
赵霖抬起头，看见了杨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