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话音未落,董宋臣身后的黑暗中忽然弹起一道黑影。
那身形快如鬼魅,无声无息,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取杨过后心。
出手的时机极为刁钻,正卡在杨过与郭靖说话、心神微微松懈的那一瞬,剑尖破空无声,显然是蓄谋已久。
正是公孙止。
他蛰伏在马车阴影中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尖距离杨过后心不过三尺。
钧一发之际,郭靖身形未转,右掌已向后拍出,降龙十八掌的掌力浑厚如潮,正正拦在公孙止的剑路之上。
“砰——”
一声闷响,公孙止的细剑被掌风震偏半尺,擦着杨过的衣袍滑过,削下一片布角。
与此同时,洪七公的竹棒已到,打狗棒法精妙无伦,棒身轻轻一挑一压,将公孙止的细剑压在距离杨过后背两寸之处,进退不得。
杨过借机反身,左掌顺势拍出,掌力吞吐之间,九阳真气如山洪倾泻,正中公孙止胸口。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极准,既没要他的命,却也震碎了他三处经脉。公孙止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细剑“呛啷”一声脱手坠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三大高手配合,默契如一人。郭靖一掌封路,洪七公一棒锁剑,杨过一掌定局,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公孙止瘫倒在地,青铜面具摔落在一旁,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他望着杨过,目光中满是惊骇和不甘,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过收掌而立,看着公孙止瘫倒在地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公孙止,”杨过沉声道,“今日我不杀你。你女儿绿萼姑娘尚在人世,她是个好姑娘,心里始终记挂着你这个父亲。我留你一条命,是想让你回去见她一面。你若还念着父女之情,便好自为之。”
公孙止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来。
杨过弯腰捡起地上的细剑,随手掷出,插在公孙止面前三寸处的泥土里,剑身嗡嗡震颤。
“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公孙止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身来。他每动一下,胸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三处被震碎的经脉如同三把钝刀在体内搅动。
他咬着牙,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又弯下腰捡起那柄插在泥土中的细剑。
他转身拖着步子朝官道旁的树林走去。那柄细剑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绿萼……当真还活着?
杨过望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我杨过从不骗人。”
公孙止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树林深处。
那身影在林间越走越远,渐渐模糊,最后被浓密的枝叶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洪七公把竹棒往肩上一扛,望着公孙止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人武功底子不弱,可惜心术不正,走了歪路。”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杨过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
杨过收回目光,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转头对郭靖道:郭伯伯,临安城的事,我回头慢慢跟你说。
董宋臣站在马车旁,方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郭靖一掌、洪七公一棒、杨过一掌,三大高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公孙止那样的顶尖高手竟在一息之间便被重伤倒地。
董宋臣虽自恃武功不弱,却也知道自己与公孙止不过伯仲之间,若这三人联手对付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面上却强撑着几分镇定,沉声道:“杨过,你……你要做什么?咱家可是奉旨护驾,太子殿下就在车中,你若敢乱来,便是谋逆大罪!”
董宋臣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马车方向退了半步,手指已经搭上了车帘的边缘。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北面由远及近,一道灰影如旋风般从夜色中掠至,不等马匹停稳,人已从鞍上腾空而起,双掌蓄满真气,直扑董宋臣后背。
正是欧阳锋。
他方才与江止水、司徒烈率部在官道北侧截杀溃兵,此刻才赶到,目光一扫场中形势,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欧阳锋二话不说,双掌一错,凌空拍下,掌风如狂潮怒涌,直取董宋臣后背。
董宋臣骇然转身,双臂交叉上架,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董宋臣脚下的黄土猛地塌陷下去,双脚陷入地面三寸。
董宋臣身形未稳,杨过已欺身而上。
紫薇软剑如同一道电光,刺向董宋臣咽喉。
董宋臣瞳孔骤缩,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拧腰侧身,长剑自腰间斜撩而出,试图格挡。
可他忘了,杨过手中的是一柄软剑。
剑锋在半空轻轻一颤,绕过董宋臣格挡的剑身,直取心口。
董宋臣惊骇之下,只能拼尽全力向后仰倒。
紫光掠过,贴着他的鼻尖划出一道血线。
三招之内,逼退数丈。
杨过踏前一步,剑势不停。
紫薇软剑化作漫天光影,如暴雨梨花,笼罩董宋臣周身大穴。
董宋臣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身上的剑伤便多一道,肩膀、手臂、腰间,血痕一道道绽开。
他拼了命地想拉开距离,但杨过的剑始终贴着他的要害游走,不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杨过!”董宋臣厉喝一声,试图用声音震慑对方,“你!”
杨过紫薇软剑在董宋臣面前一抖,化作三道剑影,分别刺向他眉心、咽喉、胸口。
董宋臣眼力已乱,分不清虚实,只得举剑横挡。
可他挡的是只是杨过的虚招。
真正的剑锋,已经从他的后心刺了进去。
董宋臣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紫色剑尖,喉间发出“嗬嗬”两声,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杨过抽剑。
血从剑刃滑落,在黄土上滴出几点暗红。
董宋臣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斧子斩断的枯木,朝前栽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们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手中的刀枪纷纷垂了下来。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扔了兵器,有人开始往后退,队形刹那间散乱不堪。
“董公公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炸开。
明教的部众等的就是这一刻。赤色旗帜在火光中猎猎翻卷,两翼的队伍同时合拢,从南北两个方向朝禁军残部包抄过去。
刀盾手压住正面,弓弩手抢占两侧土坡,将那群失了主心骨的溃兵围了个严严实实。
“降者不杀!”东方煜的声音从阵前传出。
跪地声此起彼伏,弯刀、长矛、盾牌丢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没有人再反抗。失去了董宋臣的禁军,不过是一群不知道为何而战的散兵游勇。
欧阳锋看向杨过,沉声道:“过儿,事已至此,那两个小崽子留不得。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你若是下不了手,义父替你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而至,挡在了杨过和马车之间。
正是郭靖!
他来得极快,脚步落地时扬起一片尘土,宽厚的肩膀如同一堵墙,将那辆马车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过儿!”郭靖的声音又急又沉,“别做傻事!”
杨过的剑尖已经抬起,紫光流转,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明暗交错。
他盯着郭靖,一字一字道:“郭伯伯,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