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者,持令上前!”那宏大冰冷的九幽之声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码头上的身影略微骚动,随即恢复死寂般的沉默。一道道身影,或快或慢,走向那洞开的幽暗门户。每人靠近门户时,身上都会自动浮现出不同的印记或信物光芒——有的是一枚骨符,有的是一面残破的鬼面幡虚影,有的则是一缕精纯的幽冥之气……这些光芒与门户产生微弱共鸣,门户前的漩涡便会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幽暗通道,持令者踏入其中,瞬间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叶尘注意到,每个人进入后,通道便迅速合拢,等待下一人。而且,似乎每个人踏入时,那漩涡分开的通道,其黑暗的色泽、扭曲的程度,都略有不同。
“看来,这‘幽都之门’并非简单入口,更像是一个……分流或者说试炼的起点?根据持有凭证的不同,会将人传送到古道不同的区域或面临不同的初始考验?”叶尘心中思忖,暗自警惕。
他默默观察着前面几人的进入。那佝偻的灰袍人靠近时,身上浮现的是一枚灰白色的、仿佛人指骨雕刻的符牌,漩涡分开的通道颜色灰暗,死气沉沉。宫装女修则是一枚鲜红的、滴着血的玉佩,通道泛着诡异的粉红。而那个笼罩在黑雾中、气息最强的身影,靠近时浮现的竟是一块残缺的黑色石板虚影,通道漆黑如墨,隐约有厉鬼咆哮声传出。每个人踏入时的表情也各异,有凝重,有兴奋,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轮到叶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的不适与身体的虚弱,迈步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当他靠近门户约三丈时,灵魂深处的“幽冥行走”印记骤然发烫,幽暗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之前出现过的、刻有“冥”字和路径图案的古朴令牌虚影。令牌出现的刹那,门户前那混沌的黑暗漩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似乎都慢了半拍。
旋即,漩涡中心,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光绽放,迅速扩大,形成了一条与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通道。这条通道并非单纯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银灰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如同夜空中的银河,又像是……无数条交织的、若有若无的丝线。通道边缘,隐约有奇异的纹路一闪而逝,散发出一种比单纯幽冥死寂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规则气息。
“咦?” “那是……” “这种通道……从未见过……” 叶尘身后还未进入的几人,包括那宫装女修和黑雾中的身影,都投来了惊异、探究,甚至更加贪婪的目光。显然,叶尘这“幽冥行走”预备印记引发的通道异象,极不寻常。
叶尘心中凛然,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那银灰色光点流转的通道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并非简单的传送眩晕,而是一种仿佛被投入了搅拌机的、灵魂与肉身都要被撕碎的错乱感!四周是疯狂旋转、拉扯的银灰色流光,无数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声音、扭曲的感知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又迅速被撕碎、抛离。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送往一个极其遥远、极其特殊的地方,这传送涉及的层次,远超普通传送阵。
就在这令人几乎崩溃的混乱中,灵魂深处的因果道种,忽然自发地散发出柔和的三色光华,将他的灵魂核心牢牢护住。那些银灰色的流光,在触及道种光华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竟然主动避让,甚至有一部分被道种悄然吸收、转化。叶尘的压力骤减,混乱的感知也迅速平复。
“因果道种,竟能影响这传送?”叶尘心中微震。他尝试以神识接触那些银灰色光点,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时空与因果规则碎片。“这通道……难道是涉及了古道规则层面的传送?”
未及深思,前方光芒一盛,混乱的撕扯感骤然消失。脚踏实地,一股混杂着陈腐、血腥、以及淡淡檀香味的古怪气息,涌入鼻端。
叶尘迅速稳住身形,神识如潮水般扩散,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身处一条狭窄、悠长的青石回廊之中。回廊两侧是斑驳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高墙,墙壁似乎是以某种巨大的黑色条石砌成,历经无尽岁月,布满风化的痕迹。头顶并非天空,而是浓郁的、仿佛凝固的黑暗,只有墙壁上每隔数丈,镶嵌着的一盏盏造型古朴、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青铜灯盏,提供了有限的光明。绿油油的火光跳跃,将回廊映照得一片惨绿,更添几分阴森。
回廊向前、向后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没有终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阻碍着神识的探查,以叶尘筑基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覆盖周围十余丈范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幽冥古道?一条回廊?”叶尘微微蹙眉。这与他想象中的凶险绝地有些出入,但此地弥漫的那股陈腐、死寂中又带着一丝诡异“人气”的感觉,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且,他并未看到其他一同进入门户的人,看来那幽都之门确实是将所有人随机传送到了不同地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身,衣物完整,储物袋也在,灵魂中的幽冥印记微微发烫,传递出一段简单的信息:“幽都古道,万千歧路。前行,或可遇接引;止步,永堕回廊。”
“前行,或可遇接引;止步,永堕回廊……”叶尘咀嚼着这句话。意思很明确,必须向前走,停留就是死路一条。至于“接引”是什么,没有说明。
他收敛心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灵魂伤势未愈,但此刻也顾不得了。选定一个方向(直觉告诉他该向前),叶尘迈开脚步,沿着青石回廊,谨慎前行。
回廊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岔路。叶尘尝试用神识标记,却发现此地的墙壁和雾气有干扰神识的特性,留下的标记很快就会模糊消失。他只能凭借记忆和感觉前进。
走了约莫一刻钟,四周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斑驳的墙壁,幽绿的灯盏,弥漫的薄雾,死寂无声。若非地上青石板细微的磨损痕迹不同,叶尘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这古道,果然诡异。”叶尘心中警惕更甚。他尝试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却发现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混杂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阴秽死气,根本无法吸收炼化。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灵石,暂时无需担心灵力补充。
又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回廊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拐角。叶尘刚刚转过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回廊中央,赫然倒伏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破烂的灰色麻衣,看不出年代,早已腐烂成骸骨,但骸骨完整,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黑色。骸骨旁,散落着几件早已灵性尽失、锈蚀不堪的法器碎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头颅,不翼而飞。断裂的颈椎处,切口平滑,仿佛被利刃瞬间斩断。
“不是新死的,看这腐朽程度,至少数百年以上。”叶尘靠近一些,仔细观察。骸骨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早已消散,但那灰黑色的骨质,以及周围空气中弥漫的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显示这死者生前绝非庸手,很可能是筑基修士,甚至更高。
“头颅被斩,一击毙命。是古道的危险,还是……其他‘行走’所为?”叶尘目光扫过周围墙壁和地面,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或者说,岁月早已磨灭了一切。
他小心翼翼绕过骸骨,继续前行。这具无头骸骨的出现,像是一记警钟,提醒他此地绝非坦途。
果然,接下来的一路上,他又陆续发现了七八具骸骨。有的骸骨残缺不全,像是被巨力撕碎;有的通体焦黑,仿佛被雷火灼烧;有的则变成了惨白色,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华;更有一具,骸骨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虫噬般的小孔,看得人头皮发麻。
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不甘、怨毒或是恐惧的气息残留。这些死者,显然都是以往进入幽冥古道的“行走”或“试炼者”。
叶尘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幽冥古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莫测。这些死者,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他经过又一具倚靠在墙边、胸口插着一柄断剑的骸骨时,异变突生!
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突然燃起两点微弱的、惨绿色的鬼火!与此同时,骸骨那插着断剑的胸腔内,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如同积水晃动的声音。
叶尘瞬间暴退数丈,鬼头刀已然握在手中,灵力运转,严阵以待。
只见那具骸骨,竟然摇摇晃晃地,以插在胸口的断剑为支撑,缓缓“站”了起来!它那燃着鬼火的眼眶“看”向叶尘,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响,一股混杂着死气、怨念的微弱精神波动传递开来:
“血……新鲜的血肉……魂……补全我……”
“尸变?不,更像是残存的执念与此地阴气结合,形成的低等鬼物。”叶尘神识一扫,便判断出这骸骨鬼物气息不强,大约相当于炼气后期的鬼物,只是其形态和出现方式颇为瘆人。
骸骨鬼物似乎认准了叶尘这个“鲜活”的目标,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猛地拔出胸口的断剑(剑身早已锈蚀不堪),拖着残缺的腿骨,朝着叶尘扑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断剑带着一股阴风,直刺叶尘面门。
若是炼气期时,叶尘或许还需费些手脚。但如今他已筑基,虽然带伤,实力也远非炼气期可比。更何况,他身负幽冥印记,对鬼物阴魂有天然克制。
面对这骸骨鬼物的扑击,叶尘甚至没有动用鬼头刀。他左手抬起,对着骸骨鬼物虚空一握,灵魂深处幽冥印记微微一亮。
“摄。”
一股无形的、专克阴魂鬼物的幽冥吸力骤然产生。那骸骨鬼物扑来的身形猛地一滞,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发出惊恐的精神波动。它身上那点微弱的残魂执念和支撑其活动的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不受控制地从骨骸中被抽出,化作一缕灰黑色的烟气,没入叶尘掌心,被幽冥印记吸收、转化。而失去了魂力支撑的骸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重新变回一堆枯骨,那锈蚀的断剑也“哐当”落地。
“果然,幽冥印记对这些阴魂鬼物有压制和吸收之能。”叶尘心中微动。这骸骨鬼物的残魂之力微弱,对印记补充有限,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验证了印记的用途。
然而,就在他吸收掉这骸骨鬼物残魂的瞬间,异变再起!
前方、后方,回廊两侧的墙壁内部,忽然传来了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墙壁后面爬行!紧接着,墙壁上那些斑驳的苔藓脱落,石缝开裂,一只只惨白的骨手,扭曲挣扎着从墙壁中伸出!更有甚者,地面上的青石板缝隙中,也开始渗出汩汩的黑红色、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血液如同有生命般汇聚、蠕动,隐隐形成扭曲的人形!
“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东西’?”叶尘眼神一凝,不再犹豫,身形急退,同时神识全力扩散,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
“新鲜的……血肉……”
“留下来……陪我们……”
“永恒……的囚笼……”
嘈杂、混乱、充满怨毒与渴望的精神波动,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地面传来。那些伸出的骨手越来越多,渐渐有完整的骷髅挣扎着从墙壁中爬出,它们眼眶中燃着或明或暗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或者干脆就用骨爪,摇摇晃晃地朝着叶尘包围过来。地面上那些血污凝聚成的扭曲人形,也发出无声的嘶嚎,流淌着扑来。
眨眼之间,前后通道都被堵死,数十具气息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的骷髅鬼物、血污怪物,将叶尘团团围住,鬼火闪烁,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怨气。
“麻烦。”叶尘眉头微皱。若是全盛时期,这些低等鬼物虽多,他也有把握杀出去。但此刻灵魂有伤,不宜久战,更不宜闹出太大动静,谁知会引来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他目光扫过,发现左侧墙壁上爬出的骷髅相对稀少,而且那里有一盏青铜灯,灯焰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明亮一些,周围的鬼物也似乎下意识地远离那盏灯。
“灯?”叶尘心念电转,回忆之前经过的回廊,似乎每一盏青铜灯周围,鬼物都较少。这些灯,莫非有震慑鬼物之效?
心念一动,叶尘不再迟疑。体内三色气海旋转,法力灌注双腿,《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退反进,朝着左侧骷髅较少、靠近那盏青铜灯的方向冲去!
“嗷!”
“嘶!”
骷髅鬼物和血污怪物发出混乱的嘶吼,挥舞着锈兵利爪,蜂拥扑上,阴风阵阵,死气弥漫。
“滚开!”叶尘低喝,手中鬼头刀泛起暗金色光芒,因果之力附着其上,一刀横斩!刀光并不绚丽,却带着一种“了断”的规则意蕴。冲在最前的几具炼气期骷髅,被刀光扫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瞬间崩散成灰白色的骨粉,眼眶中的鬼火无声熄灭。那血污怪物触碰到刀光,更是发出“嗤嗤”声响,如同沸汤泼雪,迅速蒸发消散。
但鬼物数量太多,且不乏筑基初期的存在。一具手持生锈巨斧、骨骼粗大、眼眶中鬼火旺盛的骷髅,怒吼一声(精神波动),一斧劈向叶尘,斧风凌厉,竟隐隐有开山之势。另一侧,一滩更加庞大的血污凝聚成一张巨口,兜头罩下,腥臭扑鼻,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叶尘身形灵活如游鱼,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巨斧,反手一刀点在那骷髅持斧的腕骨关节处。“赦!”暗金光芒一闪,那处关节瞬间化为齑粉,巨斧哐当落地。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点蕴含了“红尘乱”意蕴的粉色灵光没入那血污巨口之中。血污怪物猛地一颤,动作变得混乱、迟滞,仿佛内部产生了冲突。
趁此机会,叶尘脚下一蹬,身形如箭,从两具筑基骷髅的夹缝中穿过,瞬间冲到了那盏较为明亮的青铜灯下方。
果然,当他靠近青铜灯三尺范围时,周围扑来的鬼物动作齐齐一滞,眼眶中的鬼火跳动,流露出明显的畏惧,竟不敢再靠近,只是在外围徘徊嘶吼,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这些青铜灯,果然是庇护所,或者说,是古道规则的一部分,对鬼物有压制。”叶尘稍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调息,同时观察着灯盏。灯盏古朴,灯焰幽绿,燃烧的似乎是某种阴属性的油脂,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能让魂魄安宁(或压制)的气息。灯盏本身并无特殊,看来关键在灯焰。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向灯焰,立刻感受到一股温暖(对鬼物而言可能是灼烧)的力量,同时,灯盏底座似乎镌刻着极其细微的符文,与整个回廊的墙壁隐隐相连。
“看来,沿着这些青铜灯走,相对安全。”叶尘心中有了计较。他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尽快通过这段“鬼物回廊”。
略作调息,叶尘看准前方另一盏较为明亮的青铜灯,身形再次掠出。他不再与鬼物过多纠缠,依仗《流云步》的速度和灵活性,在鬼物合围之前,总是能险之又险地冲入下一盏青铜灯的庇护范围。偶尔有躲不开的攻击,便以鬼头刀附着的因果之力或“红尘乱”干扰,迅速摆脱。
如此且战且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鬼物渐渐稀疏,回廊也似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三条岔路,外形一模一样,皆是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青石回廊,墙壁上镶嵌着幽绿的青铜灯。但在叶尘的感知和神识中,三条路却隐隐传来截然不同的气息。
左边一条,阴风呼啸,隐约有金铁交鸣与喊杀声传来,煞气极重,仿佛通往一处古战场。
中间一条,寂静无声,却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窥视感,仿佛黑暗中隐藏着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右边一条,则有微弱的水流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道,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腐朽的甜腻气息,路口的墙壁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蠕动。
三条路,显然代表着不同的危险。
叶尘在路口停下,眉头紧锁。幽冥印记没有给出任何提示,看来需要自行选择。
“生死路异,福祸自择……”他想起关于幽冥古道的一些残缺记载。这种岔路选择,往往意味着不同的试炼内容与风险收益。
就在他沉吟之际,右侧那条弥漫腥甜气息的岔路深处,忽然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短促的惨叫,旋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掐断。紧接着,是某种黏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叶尘眼神一凝,立刻将右边这条路排除。那吞咽声的主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
左边煞气重,但隐约的喊杀声似乎表明那里可能有其他“行走”存在,或许可以浑水摸鱼,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竞争与厮杀。
中间死寂一片,那无形的窥视感让他灵魂都感到寒意,恐怕隐藏着更加诡异难防的危险。
就在他权衡之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阴柔、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子声音:
“哟,看来这位新来的道友,也在为选路发愁?”
叶尘心中一凛,霍然转身,只见从自己来时的回廊方向,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此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风度翩翩,像个游山玩水的贵公子。但叶尘神识扫过,心中却是一沉——筑基中期!而且气息凝实,灵力流转圆融,绝非赵坤那种强行提升可比。更让他警惕的是,此人身上,竟无多少幽冥死气,反而有一种中正平和的灵力波动,只是在这灵力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
“阁下是?”叶尘不动声色,体内法力悄然运转,神识锁定了对方。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身后不远,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在下白玉京,一介散修,侥幸得了块‘往生符’,来这幽冥古道碰碰运气。”白衣男子“白玉京”微微一笑,折扇轻摇,目光在叶尘身上扫过,尤其在叶尘腰间的储物袋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道友面生得紧,又是从那条‘特别’的通道进来的,想必便是最近得了‘幽冥行走’预备资格的那位吧?真是幸会。”
叶尘心中一沉,对方竟然知道“幽冥行走”预备资格,还认出了自己!看来自己在码头进入时的异象,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此人恐怕是专门找过来的。
“白道友有何指教?”叶尘声音平淡,暗中已做好准备,此人来者不善。
“指教不敢当。”白玉京笑容温和,仿佛在与好友闲聊,“只是看道友似乎有伤在身,独自一人在这凶险古道,恐有不便。恰好,白某对这三生路略有了解,不知可否与道友结伴同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三条岔路:“这三条路,左为‘兵煞路’,多古代战魂残念,煞气炼体,亦有前人遗宝,但争斗最烈。中为‘寂灭路’,死寂无声,多诡异诅咒与无形杀机,防不胜防,但若通过,可得寂灭淬魂。右为‘血蜒路’,有上古异种‘腐血冥蜒’盘踞,喜食生灵精血魂魄,凶险异常,但其中或有‘血髓晶’孕育。”
“白某不才,曾有些机缘,对‘兵煞路’了解稍多。观道友似乎也有些炼体根基,不若你我同走此路,如何?”白玉京目光诚恳,仿佛真心为叶尘打算。
但叶尘心中冷笑。此人看似热情,实则句句都在试探,点明自己受伤,提出同行,无非是想将自己置于掌控,或者……当作探路的棋子甚至猎物。而且,他对三条路如此了解,恐怕不是“略有了解”那么简单。
“多谢白道友好意。”叶尘面无表情,淡淡道,“在下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同行。道友请自便。”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中间那条死寂无声、弥漫腐朽气息的“寂灭路”走去。相比左边可能存在的其他竞争者,右边那诡异的“腐血冥蜒”,中间这条路虽然感觉最危险,但那无形的窥视感,或许反而更适合他利用因果道种的感知来应对。而且,他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白玉京”。
看到叶尘选择了“寂灭路”,白玉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轻摇折扇,叹息道:“唉,寂灭路九死一生,道友何必执意犯险?罢了,人各有志,白某便走这兵煞路吧。但愿他日还能与道友再见。”
说着,他果真转身,潇洒地朝着左边的“兵煞路”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弥漫的煞气之中。
叶尘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很快也踏入了“寂灭路”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之中。直到走出很远,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那白玉京,绝对是个危险人物,其真实目的,恐怕绝非“结伴”那么简单。
寂灭路中,比之外面的回廊更加黑暗,青铜灯的数量也稀少了许多,光线黯淡。空气几乎凝固,弥漫着浓烈的腐朽与尘埃的味道,神识在这里受到更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数丈。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放大,让人心生烦躁与不安。
叶尘小心翼翼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神识全力铺开,因果道种也微微发光,提升着他对危险的感知。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而在石桌旁,静静地坐着……一具骸骨。
这骸骨并非之前所见的战斗残骸,而是呈打坐姿势,骨骼晶莹,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以上!骸骨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放在膝上,仿佛坐化于此。
骸骨身前的地面上,用某种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写着几行字迹潦草、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小字:
“错了……全错了……道是寂灭,原是噬魂……它在看着……它在等着……我们都逃不掉……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