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光斑依然悬在上方,像一枚被钉在黑暗里的银色纽扣。
安安抬头看了一会儿,把手电筒关掉了。
四周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洞口那一小片光斑还亮着,像是一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的灯,又像是谁在黑暗中撕开的一道伤口。
安安靠着墓壁坐了一会儿,膝盖上的钝痛已经变成了酸胀,手腕也在隐隐发麻,像是有根细针藏在骨头缝里,时不时刺一下。
“我们不能干等下去。”
安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你想怎么做?”
萧翊看向安安。
“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注意到墓道是向下倾斜的,而且坡度不算平缓。如果这座墓还有别的出口,那应该在最深处。”
“你确定?”
“不确定。但总比坐在这里等着强。”
安安说着一边撑着墓壁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酸疼。
她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手电筒重新打开。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前面那段墓道,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墓道比预想中要长,走了大约十几步,安安的手电筒光在墓道两侧的砖壁上扫过,砖缝整齐,灰浆细密,保存状况比洞口那段要好得多。
但安安注意到,地面的方砖并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又凹陷下去,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顶着砖面,让它们变形。
安安放慢了脚步。
“这地面不对。”
萧翊也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前方的地面。
“有些地方变形了。”
安安蹲下来用手敲了敲一块微微隆起的方砖,砖面发出空洞的回响,她换了个位置又敲了敲旁边的砖,这一回是实心的。
“这下面是空的。”
安安站起来。
“这段墓道下面可能还有空间。”
萧翊说道。
“可能是墓室的一部分。”
安安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怕踩碎了什么东西。
走了一段,墓道忽然收窄,从大约一米宽缩到了不到八十厘米。
两侧的砖壁向内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
安安侧着身子挤过去,肩膀擦着砖壁,外套上蹭了一层灰。
萧翊跟在她后面,他的肩宽比安安宽一些,过那段收窄的时候费了一点力,侧身时肩膀撞在砖壁上,落下一片细沙,呛得他咳了一声。
安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萧翊摇头。
“没事。”
安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步,前面出现了一道坍塌的砖墙,砖块堆积在地面上,最高的地方大约到膝盖,像是一面墙年久失修后自行倒塌的。
安安站在那堆砖块前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堆积的砖块并不规整,有些砖面上还残留着灰浆,但灰浆已经干裂发白,边缘处能看到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这道墙的坍塌时间至少几十年了。”
安安侧过身,从砖堆边缘绕了过去。
萧翊跟在她后面,经过砖堆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块,砖块滚了两圈,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安安停下来,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块滚落的砖上,而是落在了砖块滚落时撞击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的回声比周围更响,更空洞,像是后面有一个不浅的空腔。
安安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着那面墙。
“这后面是空的。”
她伸手在那面墙上敲了几下,回声沉闷,但有一块区域的回声明显比周围更空。
安安在那块区域边缘的砖缝里摸索了一会儿,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那块砖纹丝不动。
萧翊也蹲下来,从工具袋里取出钢钎,沿着砖缝撬了一下,砖块松动了。
两个人一起用力,把那块砖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四十厘米见方,边缘不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的。
安安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能看见一条通道,比墓道更窄,两侧的壁面粗糙,没有铺砖,是直接在土里挖出来的。
安安说,“这是一个盗洞。”
“能通到外面吗?”
安安没有回答,她把手电筒往通道深处照了一下,光柱在转角处被挡住,像是一道弯,又在不远处重新被岩石吞没。
“不知道。但总比坐在这里等强。”
安安先侧身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弯着腰前进,两侧的土壁粗糙,有的地方凸出,有的地方凹陷,像是被匆忙挖出来的。
安安走了一会儿,膝盖已经隐隐发酸了,她的手撑在土壁上,能感觉到土壁的潮湿和冰凉。
萧翊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通道里缓慢移动。
走了一段,安安的手电筒光在通道前方照到一片不同的东西。
一片砖墙,砌得整齐,和这条土挖的通道完全不一样。
安安停下来。
“前面有砖墙,这座墓的建造者可能曾经打算把这条通道封住。”
她走到砖墙前,仔细看了看,砖墙的灰浆已经干裂,有些砖块已经松动。
安安伸手试了试一块松动的砖,砖块被她抽了出来,露出拳头大的空洞。
安安把砖块放在地上,又伸手去抽第二块,第三块。
萧翊也上手帮忙,两个人把那面砖墙拆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安安侧身钻了过去,里面是一个比之前更小的空间,大约三四平米,像是一个夹层。
地面铺着砖,墙上没有装饰,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泥封着。
安安蹲下来看那只陶罐,没有去碰它,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墙角时,照到了另一条通道的入口,比刚才那条更窄。
安安把腿伸进洞口的边缘试了试,脚踩到的是松软的土,不太稳。
她又缩回腿,换了一个角度重新踩下去,这一次脚下的土比刚才实了一些,像是多了一层被踩实过的地表。
“这条路可能通向另一个方向。”
安安侧过身,先钻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更陡,几乎是斜着向下延伸的,而且有些地方非常窄,安安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
她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忽然松动了,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她用手撑住两边的土壁才稳住身体。
萧翊在她后面,“怎么了?”
安安说,“路面塌了,没事,还能走。”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安安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比上层墓室更大的空间里。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她看见一排陶器整齐地排列在墙边,几件青铜器静静地立在地面上,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棺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像是被什么东西洒过的。
安安站在石棺前,手电筒的光从棺盖上缓缓扫过,棺盖边缘刻着纹饰,四神图案,线条流畅,保存得比预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