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策马杀来,手中长槊一记凤凰点头,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魏崇山头顶狠狠砸下。
面对宇文堑这一招,魏崇山不慌不忙,身形一扭,反手一枪斜刺而出,正是魏家枪法中的杀招——怪蟒翻身!
怪蟒翻身这一招,无论是在边关沙场,还是在江湖各大流派的枪法中都很常见。
但极少有人知道,这一招真正的源头来自魏家枪法。
当年魏家先祖将魏家枪法公开在魏武卒中传授,此后更是在边关大肆流传,也随之传入了江湖。
放眼当今天下,无论是沙场还是江湖,大多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随着魏崇山这一枪刺出,仿佛一头远古巨蟒破土而出,携带着恐怖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那杆长枪便是巨蟒吐出的信子。
宇文堑只感觉一股恐怖的杀意将自己牢牢锁定,他震惊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闪避,都避不开这一枪。
情急之下,宇文堑猛地一提缰绳,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他胯下那匹神驹双蹄腾空立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枪。
“嗤!”
长枪贯穿了战马的身体,枪锋从马背穿透而出,去势不减,直奔宇文堑的胸口而去。
后者大惊失色,单手撑在鞍桥之上,一个翻身凌空跃起,与此同时,他手中长槊再次朝魏崇山刺来。
此时,魏崇山手中长枪还深深插在战马身体中,来不及拔出,面对宇文堑刺来的长槊,他身体微微一侧,险险避开锋芒,随即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槊杆。
宇文堑冷哼一声,猛然转动长槊,槊杆上的倒刺瞬间绞动,魏崇山被迫撒手,否则整个手掌都将被绞碎。
但魏崇山也顺势从战马的尸体中抽出自己的长枪,随即一记铁锁横江,稳稳挡住了宇文堑紧随而来的第二招。
魏崇山从小修炼家传枪术,又得枪法宗师孟星凡的悉心教导,枪术早已炉火纯青,几招交手下来,宇文堑被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虚浮,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二人虽然都是八重境,但宇文堑此前与蓝少堂交手便已受了不轻的伤,加之年迈体衰,体力明显不支。
而魏崇山正值壮年,气血旺盛,此消彼长之下,宇文堑明显处于劣势。
只见魏崇山先后使出铁牛耕地和秋风扫叶,将宇文堑逼得节节后退。
紧接着,又接连使出金钩挂玉、青龙探爪,枪锋如电,在宇文堑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铠甲。
最后一招叶底藏花,枪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贯穿了宇文堑的胸膛。
“噗!”
一抹鲜血飞洒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宇文堑身体猛然一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手中长槊距离魏崇山的肩膀不足一尺,但这一尺却成了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嗤!”
随着长枪拔出,宇文堑的身体仰面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一代名将,纵横沙场数十年,堂堂八重境武修,就此落幕。
无论是江湖还是沙场,没有人是永远的主角。
当年,他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走上神坛,铸就神话,受人敬仰。
如今,他也成为别人登上神坛的踏脚石,成为铸就他人神话的战功。
英雄垂暮,因果循环,历史的车轮从不因任何人而停歇。
随着宇文堑身死,这场战斗也随之盖棺定论。
一炷香之后,剩余那些宇文王族的士兵被屠杀干净,鲜血彻底染红了这片苍茫的大地,在枯黄的草原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距离寒鸦谷二十里之处,一万玄影骑已经休整完毕,列好阵型准备再次出发。
陆沉锋抬头看了看逐渐升到正中的日头,眉头微蹙,问道:“斥候回来了吗?”
亲兵校尉柴宏陉走上前禀报:“目前还没有!”
听到这个消息,陆沉锋眉毛微微一挑。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隐隐感受到了一丝不安,这是多年来沙场生涯养成的直觉。
“传令全军,全速奔赴寒鸦谷!”
很快,大军开拔,铁蹄滚滚,直奔寒鸦谷而去。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寒鸦谷口的战斗应该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陆沉锋相信,四千魏武卒守住寒鸦谷口应该问题不大,至于魏武卒会付出多大的代价,那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很快整个寒鸦谷口除了玄影骑之外,将再无其他活口。
呈往节度府的战报中会清清楚楚地写明,‘魏武卒为阻拦宇文堑部溃兵,死守寒鸦谷口,最终包括主将魏崇山在内的四千魏武卒全员战死,壮烈殉国……’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寒鸦谷口,然而,他们在距离寒鸦谷口还有数里的地方,却猛然停了下来。
只因前方出现了两支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两座山岳横亘在平原之上。
其中一支打着‘魏’字大旗的队伍正是魏武卒。
从他们的阵型规模来看,似乎并无太大损耗,虽然个个铠甲染血、满脸疲惫,但依旧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在他们的左侧,是一座更为庞大的军阵,人数足有两万,甲胄鲜明,旌旗蔽日。
当陆沉锋看到那面军旗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
“禁军!”陆沉锋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他怎么也没想到,禁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凌川的云州军确实被死死牵制在塔拉草原,无法分兵来援,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那两万自神都而来的禁军。
陆沉锋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地面,枯萎发白的草地被鲜血染成一片斑驳,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破烂的铠甲、折断的兵刃、碎裂的盾牌、还有被踩进泥土之中的残破军旗,四处散落,无不在告诉陆沉锋一个信息。
这场惨烈的战斗已经结束,而且是以胡羯的完败告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魏武卒与禁军这两座军阵中间,那里有一座小山。
准确地说,是一座由万余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层层叠叠,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