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回去告诉他们!”
米风撑着膝盖就要起身,动作牵动腰伤。
这信息太重要,必须立刻上报。
一只手却猛地探过来,不是拉他胳膊,而是直接从他敞开的夹克里伸进去,五指并拢,精准地掐在他后腰那一片最要命的淤伤上!
那是旧伤叠新伤的地方,皮肤底下像埋着碎玻璃。
“呃啊——!”
米风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冻土上。
冰冷的雪沫溅进嘴里,他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妈呀……”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甚至有点变调,“你要干啥啊!姑奶奶。”
索娅蹲在他面前,手还按在他腰后没松。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别去。”她像怕被什么听见,“这隧道,只能一个人通过,没法投送大规模力量。它……很窄。有些地方,得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几乎要爬。”
“那更过不去了!”米风疼得直抽。
既然这破隧道这么没用,连一个班的人都塞不下,她大半夜把他这个“病秧子”诓来这儿干什么?
指望他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杀进皇宫吗?
“你们秦军的战甲,”索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没有我们乎浑邪的重型甲胄那么臃肿。也许……能穿过去。”
她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手指依然抵着那块要命的淤伤。
米风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
战甲?他的新战甲还在战车上,确实比乎浑邪那些铁罐头苗条不少。
“你让我穿着战甲陪你一起穿过去,然后呢?”
他缓过一口气,“干什么?两个人摸到乱葬岗,然后对着皇宫城墙干瞪眼?”
索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护盾蓝光笼罩下,单于庭中心那片最辉煌、最醒目的区域。
即使在夜里,也能隐约看到那里建筑的巨大轮廓。
“黄金广场的人工湖上,停着一艘‘大反抗时期’的S928机械战舰。嗯……我在艾达留学的时候,选修过古机械工程史,专门研究过它的档案。那艘船,主体结构保存完好,能源核心……可能还有微弱残存。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一个炮管抬起的角度。
“它上面三门主炮的机械传动和能量聚焦阵列,损坏程度最轻。如果,如果能找到办法短暂激活,哪怕只有一门,哪怕只有一击……”
米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
在单于庭当“假大使”那段时间,他远远见过那艘船。
那是个被精心维护的“历史景点”,一艘造型古拙却异常庞大的金属巨兽,安静地浮在人工湖的死水上。
导游会喋喋不休地介绍它来自科技极度发达却偏爱复古美学的S928时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浪漫主义遗骸。
得益于S928那超乎想象的、近乎玄学的材料学和维护型人工智能,那艘船在废弃近百年后,外壳依然光洁,炮管依然指向天空。
那么,黄金广场的对面呢?
护盾之内,灯火最盛处,那座以巨量黄金装饰门楣、在夜里也熠熠生辉的——
王庭皇宫建筑群核心,号称永不陷落的“黄金之门”。
米风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索娅。
索娅也正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在护盾微光和雪地反光中,亮得惊人。
里面翻滚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属于十九岁女孩的冒险火花。
两人之间只剩下寒风刮过土丘的呼啸。
几秒钟死寂。
然后,几乎是同时,极低的声音从两人唇边逸出。
“敢不敢?”她问,气息有些不稳。
“敢。”他答,没有犹豫。
“那干不干?”
“当然!”
两个字砸在冻土上,短促、干脆。
跪地的痛楚还在腰间燃烧,护盾的蓝光在头顶冰冷地流转,深入地下三十米的诡异通道在脚边张开黑暗的口。
前方是传说中的幽灵战舰,目标是固若金汤的皇宫大门。
这计划荒谬、脆弱、成功率渺茫。
但米风撑着地面,忍着痛,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他说,“拿装备。顺便……给我弄点强效镇痛剂。”
索娅笑了,不是端庄的抿唇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小排白牙的,带着点野气的笑。
米风也扯了下嘴角。
护盾一时半会儿砸不开,与其干等着看大军啃硬骨头,不如自己先溜进去,给那位可汗兄台放一记响彻新年的“礼炮”。
挺疯的。
但血液里某种沉寂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被这个疯念头轻轻擦燃了。
是因为这计划本身胆大包天?还是因为……身边这个胆大包天的公主?
米风转了下眼珠,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躁动,暂时理不清。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因为腰伤还有点滞涩,但背挺得很直。
索娅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像道轻捷的影子。
回到那辆充当临时休息处的指挥车旁,四周静悄悄的。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短暂消失,医官大概正围着其他伤员打转,或者笃定他这“病号”除了躺着也干不了别的。
他们看错了索娅,更看错了米风。
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看似纯良、胆小的外皮下,藏着能捅破天的胆子。
米风毕竟是米风,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自己“闲着”。
他拉开车门,先让索娅上去,自己才挤进去,反手关紧。
车内残留的暖意包裹上来。
他没开灯,只在仪表盘幽微的蓝光里,快速检查那套叠放在后舱的战甲。
但有个问题——战甲启动时的能量波动和系统自检信号,一定会被后方的钧天指挥系统捕捉到。
就算他改了识别码,突然多出一个不明战甲上线,也够让值班技术官跳起来。
他需要一双能在系统里“遮天”的手。
米风拿起自己的头盔,扣上。
内部视野亮起,他直接切入一个加密频段。
“老单,老单,听到回话。”他压低声音,“你身边有人吗?”
耳机里传来单提兰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正在某个项目现场:
“有,怎么……哦哦哦。”
他显然听懂了米风的潜台词,很快,背景杂音减弱,像是走到了僻静处,“现在没人了,老大,什么事?”
“我马上要启动战甲,这可能会在后端显示出来,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我的信号……模糊掉?或者暂时挂到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测试序列里?”
钧天系统记录一切,战甲启动、下线、状态变更,都会留下痕迹。
他想隐身,就得有人从内部改写这些痕迹。
即便米风自己就是管理员之一也无济于事,这是同在钧天系统下的两个独立板块。
“你要去哪?”单提兰没立刻答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