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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经历过活埋人那次事件后,路鸣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狼狈过了。

他曾经想过,一个宝可梦世界的反派能坏到哪里去?顶多就是和过家家一样,抢抢宝可梦,吼几句狠话,然后被路过的训练家打跑。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些组织是来真的。枪、捕获器、电磁炮、装甲车,还有那些不要命的雇佣兵——他们不是过家家,是真的会杀人。

紫堇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路鸣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小遥跟在他后面,穿着那双大两码的运动鞋,走路的时候鞋跟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整个人灰头土脸,头发上沾着泥浆和枯叶。

两人走进宝可梦中心的时候,乔伊小姐差点没认出来。她看着这两个浑身泥巴、脸上带伤、头发乱成鸟窝的年轻人,愣了两秒,然后默默递上了两把钥匙和两套干净的毛巾。

“热水管够。”她只说了这一句。

路鸣先洗。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后背上的划伤被热水烫得发疼,但他没动。片刻,他才睁开眼,把水温调低了一些,用力搓掉身上的泥。

换上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小遥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她也洗过了,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脸上那些灰和泥洗掉了,露出下面被荆棘划出的几道红痕。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的鞋。”路鸣把那双大两码的运动鞋踢到她脚边,“明天去买双新的。”

小遥没说话,弯腰把鞋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

“饿吗?”路鸣问。

“饿死了。”

两人在宝可梦中心的餐厅里吃了两碗热汤面。小遥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吃相不太好看,但她不在乎。路鸣也吃得很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吃完之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路鸣脸上。他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他躺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

小遥已经在大厅里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短袖,卡其色的短裤,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那几道红痕还在,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你起这么早?”路鸣走过去。

“睡不着。”小遥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做了好多梦,乱七八糟的。”

路鸣没有追问。他在她旁边坐下,也拿了一片面包。

“我今天去挑战道馆。”路鸣说,“你去吗?”

小遥摇了摇头。“我想去逛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买双鞋。”

路鸣点了点头。“那分头行动。下午宝可梦中心碰头。”

“行。”

路鸣吃完面包,站起来,朝道馆的方向走去。

---

电系道馆在紫堇市的西边,离宝可梦中心不远。

道馆的建筑是灰白色的,外墙上有闪电状的装饰线条。门开着,里面传来电流的噼啪声。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坐在场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脚边放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刚从发电站那边回来。

“哦,是你啊。”听到有动静,铁旋看向路鸣,眼睛亮了一下,“是来挑战道馆的吗?”

“没错”路鸣与铁旋交谈着,同时跟着铁旋走到场地对战场地。

来到场地,路鸣看向铁旋出声询问道“用几只?”

“三只。规则你定。”

“三对三,一只打完换下一只。”

铁旋咧嘴笑了笑,从腰间取下精灵球。“那来吧。”

第一只是雷电球。路鸣放出森林蜥蜴,种子机关枪两轮,雷电球倒了。第二只是三合一磁怪。森林蜥蜴的叶刃切断了电磁波的回路,三合一磁怪短路,趴在了地上。铁旋没有换宝可梦,第三只直接上了电击魔兽。

森林蜥蜴的体力消耗了不少。电击魔兽的雷电拳速度很快,第一拳擦着森林蜥蜴的尾巴过去,第二拳正中它的肩膀。路鸣把森林蜥蜴收了回来,换上了正电拍拍。正电拍拍太小了,电击魔兽的拳头打不着它,而它的充电光束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频率高。电击魔兽被烦得不行,铁旋摇了摇头,收回了它。

“行了行了,你赢了。”铁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的徽章,丢给路鸣,“电力徽章,拿去吧。”

路鸣接住徽章,别在了盒子里。

“对了,怎么没看见你的那位女伴”铁旋看着路鸣周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啊,去逛街了,所以我就先来挑战道馆了”

“这样啊”铁旋点了点头,将路鸣送出道馆“有空常来”

“嗯”

路鸣走出道馆,阳光有点刺眼。他看了看手机,才上午十点多。小遥应该还在逛街,他不想这么早回宝可梦中心,便沿着街道慢慢溜达起来。

紫堇市的街道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停电,街道黑漆漆的,到处都是发电机的声音。现在电恢复了,商铺的招牌亮着,行人也多了起来。路边的烤红薯摊前排着长队,几个小孩子举着气球从路鸣身边跑过,笑声响亮。

路鸣在烤红薯摊买了一个红薯,边吃边走。红薯很烫,他左手倒右手,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路过了一家游戏厅。

游戏厅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灯带,音箱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声。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老虎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在闪烁。路鸣本来没打算进去,但他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尾辫,白色短袖,卡其色短裤。

小遥。

她正蹲在一台老虎机前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图案在飞快地滚动,然后慢下来,慢下来,在一个“7”旁边停住了,差一点就能凑成三个“7”。

小遥的肩膀垮了下来。

路鸣推门走了进去。游戏厅里的噪音比外面听起来大得多,老虎机的电子音、硬币掉落的哗啦声、人们的欢呼和叹气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小遥没有注意到他,又往老虎机里塞了一枚硬币,按下了按钮。

屏幕滚动。三个图案,最后停在了“樱桃”“樱桃”“柠檬”上。没中。

小遥的嘴瘪了。

“输了多少?”路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遥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路鸣站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半个红薯。“你——你怎么在这?”

“路过。”路鸣咬了一口红薯,“看到你在这里蹲着,就进来了。”

小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把老虎机的屏幕挡住。“我就玩了几把。”

“几把?”

“……”小遥看着路鸣那张“你觉得我信吗”的脸,叹了口气,“二十把。”

路鸣看了看她手边的小筐,里面只剩几枚硬币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小遥指了指游戏厅柜台后面的那排奖品。最上面一层,正中央,放着一个火稚鸡的限定玩偶。橙色的小鸡,圆圆的眼睛,翅膀张开,做成了一副要扑进人怀里的姿势。玩偶的做工很精致,羽毛的纹理都缝出来了。

“好可爱,对吧?”小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但是要一千二百张兑奖券才能换。我玩了二十把,赢了十二张兑奖券。”

路鸣看了看那十二张兑奖券——薄薄的一小沓,和那个玩偶的体积比起来,像是想用一粒米填饱肚子。

“你没有赌运。”路鸣下了结论。

“你才有赌运。”小遥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运气不好。而且我没花多少钱,就是小玩怡情。”

路鸣信她个鬼。不过看她筐里的硬币数量,确实不算多,也就几十块钱的事。他也就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看她又玩了五把。

五把全输。

小遥把最后一枚硬币塞进去,按了按钮,屏幕滚动,停在了“柠檬”“柠檬”“柠檬”——三个柠檬,中了五枚硬币。小遥的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又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提示:“五枚硬币已自动兑换为五次游戏机会。”

她愣住了。五次机会,一次没中。

小遥趴在老虎机上,脸贴着屏幕,发出一声哀嚎。路鸣把剩下的红薯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正准备把她拖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打扰一下……”

两人转过头。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眼袋很重,嘴唇干裂,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的目光在小遥和路鸣身上来回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你们……是训练家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小遥站直了身子。“阿姨,有什么事吗?”

妇人咬了咬嘴唇,从布袋子里掏出三个玩偶——火稚鸡、木守宫、水跃鱼。三个玩偶的做工都很精致,和小遥想要的那个火稚鸡限定款是一个系列。她把三个玩偶捧在手里,递到两人面前。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她的眼眶红了,“我丈夫,他在这里染上了赌瘾。总想中大奖,想把输掉的钱一把赢回来。家里的积蓄快被他花光了,我说他,他不听。骂也骂了,求也求了,没用。”

她擦了擦眼角,继续说:“我看你们面善,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不管成不成,这三个玩偶就当谢礼了。”

小遥看了看妇人手里的火稚鸡玩偶,又看了看妇人的脸。

“阿姨,玩偶您收着。您丈夫在哪里?我们帮您劝。”

妇人摇了摇头,把三个玩偶塞进小遥怀里。“拿着拿着,这是谢礼,你们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遥还想推辞,路鸣按住了她的手。“收下吧。”

妇人抹了抹眼泪,伸手指了指游戏厅的角落。“他在那边。”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游戏厅最里面,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他的身形佝偻,肩膀窄得撑不起衣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堆被人丢弃的旧衣服。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枯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他蹲在那里,不是在看老虎机,而是在看墙角的一个垃圾桶。

妇人似乎不愿意再看自己丈夫这副模样,转过身,快步走向了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小遥和路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路鸣和小遥对视了一眼,朝那个角落走去。

走到近前,男人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但他没有抬头,依然盯着那个垃圾桶,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垃圾桶里的什么东西说话。

路鸣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

男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路鸣脸上。他看了看路鸣,又看了看小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过的人。”路鸣说,“你夫人让我们来看看你。”

男人听到“夫人”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目光又飘回了垃圾桶方向。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朝两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路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男人指了指那个垃圾桶,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这个游戏厅的秘密……我都发现了。只要你们借我一点钱,不多,就一点,我就告诉你们。”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疯狂,不是贪婪,是那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绝望的、偏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