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路鸣预想的还要快。
收服洛奇亚的当天晚上，凯那市的港口就出现了第一波不速之客。路鸣和小遥没有在宝可梦中心过夜，连夜离开了凯那市。但洛奇亚这三个字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步伐。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公路上被拦住了。四个人，三辆越野车，十几枚精灵球。路鸣没有恋战，米娅的精神强念推开挡路的宝可梦，小爱的高速星星封住追击路线，两人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下午，树林里又遇上了一批。这次是六个人，带着大针蜂和叉字蝠，从树冠上俯冲下来。路鸣放出森林蜥蜴，种子机关枪打退了两波，小遥的狩猎凤蝶用银色旋风干扰视线，两人从斜坡上滚了下去，身上多了十几道划痕。
第三天清晨，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远处就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三架无人侦察机从山脊后面升起，盘旋在头顶，红色的指示灯在晨雾中一闪一闪。
“他们又来了。”小遥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脸上全是灰尘，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路鸣把背包甩上肩膀，拉起小遥就往树林深处跑。
身后，无人机降了下来，地面上涌出十几个人影。
这一次，和前几次不一样。
路鸣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防弹头盔，手里拿的不是精灵球，而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装置——宝可梦捕获器，用电磁脉冲压制宝可梦的技能释放。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光头，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他手里没有拿捕获器，而是拄着一根金属手杖，手杖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宝可梦猎人h。
这个名字路鸣在关都的时候就听说过。不是普通的猎人，是那种有自己武装力量的猎人头目，专门猎杀传说级宝可梦。他经手的宝可梦交易量占整个灰色市场的三成以上，联盟通缉了他八年，连他的真面目都没拍到过。
h站在一辆重型装甲车顶上，手杖点了点路鸣的方向，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树林。
“那个年轻人，把洛奇亚交出来。”
装甲车后面涌出了更多的人。不是五个，不是十个，而是整整三十多个雇佣兵，每个人身边都跟着至少两只宝可梦。小磁怪飘浮在低空，磁力场让周围的金属碎片悬浮起来；三合一小磁怪呈三角形排列，电极之间跳动着蓝色的电弧；叉字蝠的翅膀在晨雾中无声地扇动，倒挂在树枝上，像一片片黑色的叶子；瓦斯弹和双弹瓦斯在队伍两侧排开，紫色的毒雾在地面上蔓延。
班吉拉。血翼飞龙。饭匙蛇。黑鲁加。猫鼬斩。阿勃梭鲁。
一只接一只，从装甲车后面的运输车里走出来。班吉拉的脚步让地面震动，血翼飞龙的翅膀展开遮住了一小片天空，阿勃梭鲁白色的毛发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十几只高级宝可梦同时释放的能量场让空气中的静电噼啪作响。
路鸣的步子没停。
“米娅，精神强念！”
超沙奈朵从精灵球中跃出，精神力朝后方追来的叉字蝠群推去。三只叉字蝠被击中，从空中坠落，但更多的叉字蝠绕过了精神力场，从两侧包抄过来。
“小爱，高速星星！”
伊布跳上路鸣的肩膀，金色的星星从它身上飞出，在树林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叉字蝠们被迫拉高，但空中的三合一小磁怪已经锁定了目标。三道电磁波从不同的方向射来，小爱从路鸣肩上跳开，电磁波打在地上，泥土被烧出三个焦坑。
“狩猎凤蝶，银色旋风！”小遥在后面喊道。
狩猎凤蝶的银色旋风在树林中炸开，将几只黑鲁加推回去。但黑鲁加们很快稳住了阵脚，火焰从它们口中喷出，将银色旋风的热浪压了回来。小遥的火稚鸡从精灵球中跳出，用火花抵消了部分火焰，但火稚鸡的体型太小，技能威力不够，被黑鲁加的火焰余波掀翻在地。
小遥咬了咬牙。“火稚鸡，站起来！”
火稚鸡挣扎着爬起，身体开始发光。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长，从一只小鸡变成了一只修长的、双脚站立的宝可梦——力壮鸡。
力壮鸡的双爪燃起火焰，朝最近的黑鲁加踢出一记二连踢。黑鲁加被踢飞了，撞在一棵树上。但更多的黑鲁加涌了上来，小遥收回了力壮鸡，跟着路鸣继续跑。
路鸣看了一眼腰间的精灵球。米娅和小爱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森林蜥蜴之前受了伤还在球里恢复，水箭龟不擅长陆地战。洛奇亚重伤未愈，火焰鸟和红色暴鲤龙在这种地形放出来就是活靶子。
他咬了咬牙，手伸向背包夹层。
“往左边！”路鸣拉着小遥拐进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坡。身后的追兵被荆棘挡住了一瞬，但班吉拉直接从荆棘丛上踩了过去，荆棘在它脚下像草一样被碾碎。
身后又一阵爆炸。瓦斯弹和双弹瓦斯同时释放了大爆炸，冲击波将河床两旁的土坡炸塌了一大片。路鸣和小遥被气浪推倒，从河床的斜坡上滚了下去，滚进了坡底的一片沼泽地里。
泥浆没过了两人的小腿。小遥的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她干脆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踩在泥浆里。路鸣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沼泽对面走。
“站住。”
h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在沼泽上空回荡。
路鸣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河床两侧的土坡上站满了雇佣兵，小磁怪和三合一小磁怪在他们头顶排成阵列，电磁场的嗡鸣声让空气都在振动。班吉拉站在最前面，血翼飞龙在空中盘旋，阿勃梭鲁蹲在h脚边。装甲车顶部的电磁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指向路鸣。
h从装甲车顶上跳下来，皮靴踩在泥地里，溅起黑色的泥点。他走到班吉拉身边，手杖在泥地上戳了一个洞。
“洛奇亚。交出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路鸣喘着粗气，头发上沾着泥浆，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痕。他看着对面那些人，那些宝可梦，那些银白色的捕获器和装甲车上的电磁炮。
他的眼睛红了。
“我交你妈。”
路鸣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一枚精灵球。球体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里面的东西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h的眼睛眯了一下，但并没有在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子能拿出什么东西？
路鸣按下释放按钮。
红光炸开。
不是那种从精灵球中涌出的普通红光，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的、铺天盖地的红光。红光从球体中炸出，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赤红色。沼泽里的水面在震动，泥浆像沸水一样翻腾。树林里的鸟群惊飞，远处的宝可梦们发出不安的叫声。
红光中，一个身影升了起来。
“吼——”
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吼声。不是咆哮，是那种体量太大所以不需要咆哮就能让人胆寒的声音。
身影从红光中完全显现。
快龙。
巨大的快龙。
这只快龙的身体像一座小山，翅膀展开时遮住了沼泽上方的整片天空。它的皮肤是深橘色的，腹部是浅黄色，但体型放大了不止十倍。它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风，沼泽里的泥浆被吹得四散，雇佣兵们被吹倒在地，宝可梦们本能地后退。
快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鸣。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两潭湖水。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终于叫我出来了”。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雇佣兵们。
那些目光在快龙俯视下变得很小。
h后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本能地退了一步。
快龙张开嘴。橙色的能量在它口中凝聚，能量球的直径比班吉拉的整个身体还大，凝聚的速度快到h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指令——
光柱喷了出来。
破坏死光。
光柱从快龙口中射出，直接轰向了班吉拉所在的位置。班吉拉甚至没有来得及举起手臂，光柱就把它整个吞没了。光柱没有停，轰穿了班吉拉身后的装甲车，继续向前，在地上犁出一道百米长的焦痕，沿途的树木被气化，石头被熔化。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装甲车的位置升起，橘红色的火焰混合着黑色的浓烟，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几十米内的雇佣兵和宝可梦全部掀飞。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沼泽照得如同白昼。
班吉拉消失了。装甲车炸成了碎片，金属残骸被抛到几十米外，落进沼泽里冒着烟。
雇佣兵们的惨叫声从火光的另一侧传来。
快龙没有停。它的第二发破坏死光已经凝聚完毕，这一次瞄准的是雇佣兵的集结区。
“快龙，破坏死光”路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人追杀了三天的人。
光柱再次喷出。这一次射向了血翼飞龙和那些叉字蝠群。血翼飞龙试图闪避，但破坏死光的速度太快，光柱扫过它的翅膀，半边翅膀直接被气化，血翼飞龙惨叫着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叉字蝠群被光柱扫过的地方，蝙蝠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纷纷落下。
“继续。”路鸣的声音依然平静。
快龙张开嘴，第三次。这次是扫射。它的头缓缓转动，破坏死光像一把巨大的光剑，在沼泽上空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所过之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爆炸，火光冲天。雇佣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但光柱扫过的速度太快，好几个雇佣兵被冲击波掀飞，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只班吉拉的残骸旁边，几个雇佣兵被压在装甲车碎片下面，鲜血染红了泥浆。不远处的树丛里，一个雇佣兵躺在地上，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小遥站在路鸣身后，脸色发白。她见过路鸣战斗，见过他对付火箭队，见过他对付水舰队，但她从来没见过路鸣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冷静。冷静得像一台机器，快龙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多余。
h跪在地上，手杖不知飞到了哪里。他看着那只快龙，看着自己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变成燃烧的废铁，看着自己的雇佣兵倒了一地。他的嘴唇在抖，瞳孔在震。
“撤退——撤退！”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撤退！”
但他自己跑得比谁都快。他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坡，钻进了一辆还没被击中的越野车，发动机轰鸣，轮胎在泥地里打滑了两下，然后冲进了树林。没有回头，没有管那些还躺在地上的手下。
剩下的雇佣兵们看到头目跑了，也纷纷放弃了抵抗。有的跟着钻进了车子，有的直接跑进了树林，还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快龙低头看着那些逃跑的人，又看了看路鸣。
路鸣摇了摇头。
快龙收回了目光，翅膀慢慢收拢。它的身体开始缩小，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散发出来，庞然大物缩成了一个普通的精灵球大小，落回路鸣手中。
沼泽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燃烧的装甲车还在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呻吟从废墟中传来。
路鸣把快龙的精灵球塞进背包，转过身。
“走。”
小遥从泥浆里拔出脚，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跟在路鸣后面。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沼泽里一片狼藉，倒下的树木，熔化的石头，燃烧的装甲车残骸，歪歪扭扭倒在泥地里的雇佣兵，还有一个还在冒着浓烟的深坑。火光映在泥浆上，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路鸣。
两人穿过沼泽，走进树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小遥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枯叶上，脚底生疼，但她没有喊停。
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路鸣靠在一棵大树下，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遥也瘫坐在他旁边，把两只泥乎乎的脚伸直，低头看着脚底板上被石子硌出的红印子。
“歇一会儿。”路鸣闭着眼睛说。
小遥没有回答。她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
过了大概五分钟，路鸣睁开了眼睛。
“走吧。”
“去哪？”小遥的声音有些哑。
“紫堇市。”路鸣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紫堇市有联盟的分部，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小遥跟着站起来，光着脚在地上踩了两下，嘶了一声。“我的鞋还在沼泽里。”
路鸣从背包里翻出一双备用的运动鞋，扔给她。“大了两码，凑合穿。”
小遥接过鞋，穿在脚上，大了不少，走路的时候鞋跟会掉。她用鞋带把鞋绑紧，站起来走了两步，勉强能走。
“走。”路鸣已经迈开了步子。
两人沿着小路向北走去。身后，沼泽的方向还有几缕黑烟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路鸣走得很快，小遥跟得很紧。谁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