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吾离开那日,二人便再也没在武斗镇见过他的身影。
那个人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泛起一圈涟漪之后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地方。路鸣没有刻意打听他的去向,小遥也没有再提。武斗镇的日子恢复了平静——白天上山修行,下午回宝可梦中心休息,晚上在码头上吹着海风吃烤鱼。
但小遥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她对挑战道馆这件事提不起兴致了。
藤树来过宝可梦中心两次,问她什么时候再去挑战,她每次都笑着说“再等等”。
倒是华丽大赛的事,她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刺尾虫是在一个清晨进化的。那天小遥在山上训练完,坐在石头上给宝可梦们喂能量方块,刺尾虫吃完之后身体就开始发光。小遥捧着它,眼看着它从一只软绵绵的虫子变成了一只蛹——甲壳茧。它在蛹的状态里待了三天,三天后的早晨,小遥醒来的时候,精灵球自己弹开了。白光中,一只狩猎凤蝶从球里飞了出来,翅膀在晨光下闪着蓝绿色的金属光泽,鳞粉洒了一地。
小遥追着它跑了半条街才把它收回来,回来的时候鞋子都没穿,脚底板黑乎乎的,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灿烂。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专门为华丽大赛训练狩猎凤蝶。
路鸣对华丽大赛的了解仅限于电视上偶尔扫过几眼的转播——训练家和宝可梦在舞台上展示华丽的技能,评委打分,观众欢呼。和道馆对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华丽大赛的开赛时间越来越近了。小遥终于做出决定——她不去挑战武斗道馆了。
路鸣倒是没什么意见。
---
凯那市,他们又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凯那市倒是热闹许多。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华丽大赛的热烈气氛中。港口挂满了彩旗,街道两侧贴满了海报和选手的宣传照。
两人先去了华丽大赛的登记处。登记处设在凯那市立体育馆的一楼大厅,里面人声鼎沸,穿得花枝招展的训练家和他们的宝可梦挤在一起,有的在忙着梳理宝可梦的毛发,有的在反复练习出场动作,有的则只是紧张地站着。
小遥挤到柜台前,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参赛宝可梦——狩猎凤蝶。路鸣跟在她后面,站在队伍里,周围的人看到他空着手站在那里,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枚普通的精灵球,表情都有些微妙。来参加华丽大赛的训练家大多精心打扮,宝可梦们的毛发也被梳得一丝不苟,而路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前,报了名字。
“参赛宝可梦?”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沙奈朵。”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他一张参赛证。路鸣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c组,4号。
小遥的号码是d组,2号。
两人没有分在同一组。
“好运气。”小遥看他的号码牌,“这样我们至少在半决赛之前碰不上。”
“幸亏没遇到我,要不然你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吹牛”
小遥瞪了他一眼,把参赛证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拉着路鸣走出了登记处。
---
华丽大赛在三天后正式开幕。
这三天里,两人又在凯那市游玩了一下。小遥拉着路鸣逛了港口的水族馆、参观了造船厂的外围、在商业街买了两件新衣服。路鸣陪着她走,偶尔在路过卖宝可梦道具的店铺时停下来看看,但什么都没买——他的钱不多了,华丽大赛的报名费比他想象的要贵。
第三天晚上,小遥失眠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跑到路鸣的房间门口敲门。路鸣打开门,看到小遥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得发光。
“我睡不着。”
“回去数卡比兽。”
“你陪我练一会儿。”
“现在?凌晨一点?”
“就一会儿。”
路鸣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回房间穿上外套,跟着她去了宝可梦中心后面的空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遥放出狩猎凤蝶,让它对着月亮飞了一圈。狩猎凤蝶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鳞粉洒下来,像碎了的星星。
“好看吗?”小遥问。
“我好困”
“你觉得评委喜欢这种风格吗?”
“我好困”
“你就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我想睡觉”
小遥咬了咬嘴唇,把狩猎凤蝶收回来,气呼呼转身回了房间。路鸣站在空地上,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想了一会儿。
“还是回去睡觉吧”
---
华丽大赛开幕的那天,凯那市立体育馆座无虚席。
体育馆是凯那市最大的室内场馆,平时用来举办各种大型活动和宝可梦对战,今天被改造成了华丽大赛的舞台。舞台呈椭圆形,铺着浅色的地板,上面洒了一层细碎的反光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舞台的正前方是评委席,坐着三位评委——一位是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位是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位是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评委席的后面是观众席,分上下两层,坐满了人。
小遥站在后台的选手等候区,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来。
“人好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路鸣站在她旁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又不是打道馆。”
“但是比道馆还紧张。”小遥深吸一口气,“道馆输了可以再来,华丽大赛一年就几次。”
路鸣看了她一眼“笑一笑,会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小遥看着他,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
“嘿嘿”
幕布那边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是欢快的女声,通过音箱传遍整个体育馆。“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凯那市华丽大赛!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莉莉!今天参赛的选手一共有二十四位,他们将在这里展示自己与宝可梦之间的默契与羁绊!首先进行的是第一轮——技能展示!每组四名选手,每人限时一分钟,由三位评委现场打分,分数最高的选手晋级下一轮!”
小遥又开始深呼吸了。
“c组,准备!”工作人员在通道口喊了一声。
路鸣站直身体,从腰间取下米娅的精灵球。
“我先去了。”他说。
“嗯。”小遥点了点头,“加油。”
“你也是。”
路鸣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候场通道。他的背影在人头攒动的后台里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然后又亮起。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是c组的选手!首先登场的是——路鸣选手和他的沙奈朵!”
路鸣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些晃眼。他站在舞台中央,四周是黑压压的观众席。米娅出现在他身边,蓝色的长发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哇,好漂亮的沙奈朵!”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而且是闪光的!这种颜色的沙奈朵极为罕见!路鸣选手和他的沙奈朵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表演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路鸣看了一眼米娅。米娅也看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月亮之力。”
米娅双手合十,粉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像一颗小型的月亮在她掌中诞生。她将月亮之力抛向空中,光球在舞台上方缓缓上升,洒下细碎的光点,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好美啊……”主持人的声音也放轻了,“月亮之力的光芒把整个舞台都照亮了呢!”
路鸣没有停。“精神强念。”
米娅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淡蓝色的精神力从她掌心涌出,将空中那颗还在发光的月亮之力光球托住,缓缓地旋转起来。光球在精神力的控制下越转越快,粉白色的光芒和淡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带。
“漂亮!”一个评委忍不住说出了声。
路鸣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十五秒。
“瞬间移动,加魅惑之声。”
米娅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舞台的另一侧。她张开嘴,魅惑之声的粉色音波从她口中扩散开来,和空中还在旋转的光带产生了共鸣。光带在音波的震动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烟花一样在舞台上方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小遥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看着台上的沙奈朵,嘴巴微微张开。
她知道路鸣很强,但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方式战斗——不,这不是战斗,这是表演。米娅的技能衔接得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连光点的落点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评委席上,三个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白发老太太写了一个分数,中年男人写了一个分数,年轻女人也写了一个分数。
“路鸣选手的得分是——”主持人看了一眼屏幕,“8.5分!8.2分!8.3分!平均分8.33分,暂列c组第一!”
路鸣收回了沙奈朵,朝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路过幕布后面的时候,小遥拉住了他。
“你打得好漂亮。”
“嗯。”
“但是你是不是太——冷淡了?”小遥斟酌着措辞,“就是在台上的时候,你站在那里,表情都没变过。米娅的技能很漂亮,但你和她之间好像没什么互动。”
路鸣想了想,撇了撇嘴“我当时脑袋恐怕一片,紧张的要死”
“啊这…”小遥叹了口气,“算了,你先休息吧,我马上要上了。”
路鸣走到后台角落,靠在墙上。
c组的其他三名选手陆续上场。有一个用优雅猫的,用连环巴掌和击掌奇袭配合,动作很流畅;有一个用毒蔷薇的,花瓣舞洒得满台都是花瓣;还有一个用大嘴娃的,咬碎和铁壁交替,风格偏向力量型。但他们的分数都没有超过路鸣。
c组晋级的是路鸣。
d组的比赛开始了。小遥站在通道口,手里握着狩猎凤蝶的精灵球,手心出汗。
“d组第二位选手——小遥选手和她的狩猎凤蝶!”
小遥走上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有些热。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别了一个蝴蝶结发卡,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少。狩猎凤蝶从精灵球中飞出,翅膀展开,在灯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细小的鳞粉洒在空中,被灯光一照,像碎了的钻石。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狩猎凤蝶!”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漂亮的翅膀!这种颜色的光泽度很高,看得出小遥选手平时对宝可梦的护理非常用心!”
小遥深吸一口气,把紧张从鼻孔里呼出去。
“狩猎凤蝶,起风。”
狩猎凤蝶翅膀一振,一阵微风从它翅膀下涌出,不大,但很柔和,将洒在空中的鳞粉吹散,在整个舞台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银色光雾。小遥站在光雾中,白色的裙摆被微风吹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吐丝,接银色旋风。”
狩猎凤蝶从口中吐出细长的丝线,不是朝着某个目标,而是在舞台上方织出一张细密的网。丝线在空中交错,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紧接着它的翅膀上亮起了银色的光芒,银色旋风从它体内涌出,裹住了那张丝网。丝网在旋风中旋转,像一朵银色的花在空中缓缓绽放。
评委席上的白发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
“漂亮。”中年男人低声说。
小遥没有停。她走到舞台中央,狩猎凤蝶飞回她身边,停在她的肩膀上。
“晨光。”
狩猎凤蝶的翅膀上亮起了金色的光芒,那是晨光技能在室内被压缩后的效果。金光和之前银色旋风的银光交织在一起,在光雾中形成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向外扩散。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小遥的嘴角弯了起来。
“小遥选手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主持人的声音也拔高了,“尤其是最后那个晨光,时机和位置的把握都非常精准!让我们看看评委的评分——”
“9.2分!9.0分!9.1分!平均分9.1分!d组第一!恭喜小遥选手!”
小遥差点在台上跳起来。她忍住了,收回狩猎凤蝶,朝评委席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下舞台。走到幕布后面的时候,她一把抓住路鸣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起来。
“9.1分!你看到了吗!9.1分!”
“轻点,要断了”
“我比你还高!”
“恭喜你了”
小遥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d组的其他三名选手分数都不及她,小遥顺利晋级。
接下来是E组和F组,小遥没有仔细看。她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狩猎凤蝶的精灵球,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表演,想着哪里还可以做得更好。
路鸣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
---
第一轮的技能展示结束后,二十四名选手被淘汰了十八名,剩下六名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是技能对战赛。六名选手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在舞台上进行一对一的技能对战——不是比谁把对方打倒,而是比谁在战斗中展示的技能更华丽、更有创意。评委根据双方的表现分别打分,分数高者晋级决赛。
小遥的对手是一个用向尾喵的少年。向尾喵的连环巴掌和撒娇虽然可爱,但狩猎凤蝶的银色旋风一起,向尾喵就被吹得满地打滚。小遥赢了——不是因为狩猎凤蝶战斗力强,而是因为她的银色旋风和晨光的衔接太流畅,评委说“像是在看一幅会动的画”。
路鸣的对手是一个用大颚蚁的青年。大颚蚁的挖洞和咬碎虽然威力不弱,但米娅的影子球和精神强念在舞台上的视觉效果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路鸣赢了,赢得毫无悬念。
六进三结束,晋升的三名选手是——小遥、路鸣,还有一个用优雅猫的女训练家。
决赛放在下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遥没有吃饭。她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能量方块,掰碎了喂给狩猎凤蝶吃。路鸣坐在她旁边,吃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
“下午决赛怎么比?”路鸣问。
小遥把最后一点能量方块捏碎了洒在地上。“每个人和各自的宝可梦一起表演节目,三分钟以内,评委打分,最高分获胜。”
“你准备表演什么?”
小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秘密。”
路鸣没有再问,此时他有些头疼,早知道表演节目,打死他都不参加一个华丽大赛。
---
下午的体育馆比上午更热闹。
观众席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着人。评委席上的三位评委换了一轮——上午的是初赛评委,下午的是决赛评委,三个都是华丽大赛的资深评委,据说打分极其严苛。
主持人莉莉换了一身红色的礼服,站在舞台中央,笑容灿烂。
“各位观众!凯那市华丽大赛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经过上午两轮的激烈角逐,最终有三名选手脱颖而出!他们是——小遥选手!路鸣选手!以及琉璃子选手!”
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首先登场的是——琉璃子选手和她的优雅猫!”
琉璃子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优雅猫在她身边优雅地踱步,尾巴高高翘起,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她们的表演是模仿歌剧。优雅猫用唱歌技能唱了一首咏叹调,琉璃子在旁边用击掌奇袭配合,一人一宠在舞台上踩着节拍走动,像一个迷你版的音乐剧。优雅猫的声音很动听,琉璃子的动作也很协调,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评委给出了9.0分、9.2分、9.1分,平均分9.1分。
“接下来是——小遥选手和她的狩猎凤蝶!”
小遥走上舞台。她的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几乎没有瑕疵,高马尾上的蝴蝶结发卡闪着光。她没有紧张,至少在路鸣看来,她一点都不紧张。狩猎凤蝶从精灵球中飞出,落在她的手背上,翅膀轻轻扇动,银蓝色的鳞粉洒在她的白色裙摆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小遥选手要表演的是——”主持人看着手中的提词卡,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舞蹈?嗯?小遥选手要和狩猎凤蝶一起跳舞?”
音乐响了起来。不是钢琴曲,也不是交响乐,而是一首轻快的、带着海浪声的曲子——凯那市海滩上录的海浪声配上了简单的木琴旋律,声音不大,但背景音清澈得让人想起海边的风。
小遥开始跳舞了。她跳的很简单——不是芭蕾,不是现代舞,更像是在海边漫步时的即兴步伐。左脚迈一步,右脚跟上,转身,抬手,放下。狩猎凤蝶围着她飞,翅膀扇动的节奏和音乐的节拍完全吻合,银蓝色的鳞粉在光线下洒了一次又一次,在她走过的路线上留下一条闪闪发亮的轨迹。
飞行不是舞蹈,但当狩猎凤蝶在小遥抬手的瞬间停在她的指尖上,翅膀展开,银色的光芒从翅尖流淌到翅根,然后在她放下手的瞬间再次飞起的时候,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欢呼。
评委席上,中间的男评委搁下了笔。
小遥没有停下来。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狩猎凤蝶的飞行轨迹也越来越复杂。它从她头顶飞过,绕着她的肩膀转了一圈,在她弯腰的时候从她背后飞过,在她起身的时候停在她的肩膀上。银色旋风从它的翅膀下涌出,将洒在空中的鳞粉吹成了一个螺旋状的光带——和路鸣上午用沙奈朵做的差不多,但因为狩猎凤蝶的鳞粉比月亮之力的光点更细,效果看起来更加柔和。
最后一幕,小遥站在舞台中央,狩猎凤蝶停在她伸出的食指上,翅膀缓缓收起。舞台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将她和狩猎凤蝶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影子是一体。
评委席上的男评委拿起了笔。
“小遥选手的得分是——”主持人看了一眼屏幕,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9.5分!9.6分!9.5分!平均分9.53分!暂列第一!”
小遥站在台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收回狩猎凤蝶,朝评委席鞠了一躬,转过身,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下去,正好和从后台走上来的路鸣擦肩而过。
“加油。”她说。
路鸣点了点头,腿却有些发软。
“最后一位选手——路鸣选手和他的沙奈朵!”
路鸣走到舞台中央,米娅出现在他身边。聚光灯将两人照亮,米娅的蓝色长发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白色的淡蓝。她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
“路鸣选手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表演呢?”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期待,“上午他的技能展示非常精彩,尤其是影子球和月亮之力的衔接,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决赛他会不会带来新的惊喜?”
路鸣鞠了一躬,然后侧身看向米娅,微微点头。
音乐响起。
是《水都的安魂曲》的慢板改编版,悠扬而深情,带着一丝梦幻的气息。
路鸣向米娅伸出右手。
米娅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然后——
她的眼中突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梦想成真的光芒。平日里训练中那个沉静优雅的米娅,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她的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个转身都带着雀跃的弧度,裙摆飞扬如旋舞的花瓣。路鸣带着她旋转,她扣紧他的手指,身体微倾,那双眼始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亮得像是要说话。
旋转,滑步,交错,回眸。
路鸣做着训练中练过千百遍的动作,表情平静而专注——这是比赛,他必须保持冷静。
但米娅完全不是这样。
她每被路鸣带起一个旋转,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一分;每一次与路鸣眼神交汇,她的睫毛就会微微颤动,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她的脸颊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起初路鸣以为是舞台灯光的效果,但随着舞蹈进入高潮部分,米娅脸上那抹红晕越发明显,从双颊蔓延到耳尖,连带着颈部那一小片肌肤都染上了薄薄的绯色。
米娅,你在害羞什么啊?
路鸣心里默默吐槽,但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托住米娅的腰,完成一个托举旋转,米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时裙摆洒开成一朵白色的花。
她站稳的瞬间,身体却几乎是本能地靠向了路鸣,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颤。
台下有观众发出了小声的惊呼,随即是“好可爱啊”的低语。
路鸣能感觉到米娅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裙纱传过来,滚烫得有些不正常。
接下来的舞蹈,米娅全程都带着那种奇妙的娇羞状态——
明明是她主动凑过来与路鸣十指相扣,却垂着眼不敢看他;明明是她把脸贴在路鸣的胸口配合音乐律动,却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整个人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路鸣:???
这跟你排练的时候不一样啊,难道!我可是你主人啊!
他记得很清楚,平时的反复排练中,米娅虽然偶尔也会流露出亲昵的姿态,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样娇得不像话。
音乐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路鸣按照编排,轻轻搂住米娅的腰,将她向自己怀中一带,两人同时定格——米娅微微仰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路鸣。
然后路鸣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她平常练习时那种“你看我完成得怎么样”的期待。
浓烈的,毫无遮掩的,如同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的情感。
那双红色的眼瞳里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星辰倒映其中,而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米娅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弯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山呼海啸般涌来。
路鸣却整个人僵硬了。
他维持着搂住米娅的姿势,表情从“优雅的表演者”逐渐过渡为“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米娅还靠在他怀里,抬起那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路鸣回过神来。
他低头,对上米娅那双含情脉脉、水光潋滟的红眸。
“……”
路鸣把到嘴边的无数句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米娅的手,面无表情地鞠躬谢幕。
米娅则是偷偷瞄他,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还时不时用脸蹭一蹭他的肩膀。
“然后呢?”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不知为何,有一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评委席上的男评委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老太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路鸣选手的得分是——”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8.2分、8.5分、8.2分。平均分8.30分,最终排名——第二名!恭喜路鸣选手获得本次华丽大赛的亚军!”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比给琉璃子的多一点,比给小遥的少一点。
路鸣收回米娅,朝评委席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米娅的精灵球则是剧烈摇晃了两下。
小遥在后台等他。
她举着那条粉色的缎带——华丽大赛冠军的缎带,在路鸣面前晃了晃。
“看到了吗?”
“啧啧…”
“粉色的哦!”
“这蓝真天…”
“我赢了哦!”
“这白真云…”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路鸣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吃啥?拉面如何?”
“你混蛋!”小遥把缎带小心地卷起来,收进口袋里,随后用拳头捶了捶路鸣的手臂“你今天的表演真精彩,要不是本少女天生丽质,差差就输给你了”
“太可惜了,为什么我会谁给一个小丫头呢,怪了,难不成我还不够帅吗?”
“切,帅在哪里?”小遥不屑撇了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
“阿鸣”
“干甚?”
“你说华丽大赛的缎带和道馆的徽章,哪个更难得?”
“都难得。”
“那你觉得我以后能集齐所有缎带吗?”
“什么话!你可是未来的丰缘舞姬,必须得!”
“此话当真”小遥面色一喜
“当然是真的,如果是假的,我今天多吃个包子”
小遥想了想,把这个当成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嘴上还是说“我看你是想吃包子了吧”
两人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凯那市的街道上还挂着华丽大赛的彩旗,不过有些已经被风吹歪了。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一片湛蓝,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港口,汽笛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小遥走在前面,路鸣跟在她后面。路上遇到几个从体育馆出来的观众,其中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看到了小遥手里的缎带,跑过来仰着头问:“姐姐你是冠军吗?”小遥蹲下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小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路鸣站在旁边看着,心想,小遥确实比他适合华丽大赛。
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即使什么都没做,观众也会喜欢她。
而他站在台上的时候,即使帅的令人窒息,也没人为他送花。
人和人不一样。
“路鸣,快点!”小遥在前面喊他,“回去吃海鲜!今天我请客!”
“还吃海鲜,再吃我怕坏肚子”
路鸣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凯那市的街道染成了金红色,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小遥的影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路鸣的影子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