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斗镇的码头很小，几艘渔船在泊位里轻轻晃荡，海面上泛着清晨的金色波光。镇子坐落在岛屿的缓坡上，低矮的民居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开，远处的山丘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座灰色的建筑——武斗道馆。道馆的外墙是用岛上特有的石料砌成的，表面粗糙，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藤树”两个字，笔画有力，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
路鸣推开道馆的门。对战场地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地面铺着细碎的石子和灰白色的沙土，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场地两侧，像是从山体上直接切割下来的。场地的一端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和一只怪力做训练。
那人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
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留下的深小麦色，在道馆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敞开的白色的短袖衬衫，里面是深灰色的内搭，裤子是宽松的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登山靴。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海边人特有的爽朗和热情。
藤树。
“哦，挑战者？”他的目光在路鸣和小遥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欢迎欢迎！好久没人来挑战了，我还以为今天又要一个人训练了呢。看你们样子应该都要挑战道馆吧，谁先来？”
“我先”路鸣走到场地的一端，从腰间取下精灵球。
“规则呢？”藤树也走到场地的另一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灵球，在手里转了转。
“一对一对决，一只定胜负。”
“行，速战速决。我喜欢！”
藤树按下精灵球，红光闪过，一只身形健硕的幕下力士出现在场地上。它的身体呈深灰色，肌肉结实，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它的眼神沉稳，呼吸平稳，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老手。
路鸣按下释放按钮。木守宫落在地上，尾巴轻轻摆动，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幕下力士，前爪微微探出，没有多余的姿态，也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藤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上吧，木守宫，种子机关枪。”
木守宫后腿一蹬，身体贴着地面飞速前冲。绿色能量种子从口中喷射而出，朝幕下力士射去。幕下力士体型笨重但反应不慢，侧身一闪，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但木守宫的种子机关枪是连发的，第二波接踵而至，打在幕下力士的肩膀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幕下力士，猛推！”藤树的声音洪亮。
幕下力士双掌推出，带起一阵劲风朝木守宫拍去。木守宫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掌风跃起，从幕下力士的头顶越过。它在下落的过程中尾巴猛地一甩，抽在幕下力士的肩窝处。幕下力士身体微微一晃，动作慢了半拍。
“种子机关枪，近距离。”
木守宫落在幕下力士身后，转过身，种子机关枪从极近的距离喷射而出，全部打在幕下力士的后背上。幕下力士向前踉跄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幕下力士！”藤树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木守宫没有追击。它退后两步，站在场地上，尾巴轻轻摆动，头低垂着，大口喘气。
“起不来了。”藤树笑着摇了摇头，收回幕下力士，“这家伙的种子机关枪，威力比一般的木守宫大太多了。你怎么训练的？”
“无他，唯手熟尔”路鸣伸手准备收回木守宫。
手刚伸出去，白光亮了。
木守宫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明亮而柔和，将整个场地照得一片通亮。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长变高，四肢变得更加修长，尾巴分成了两片叶子状的叉，头部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眼睛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金色。
光芒散去，一只森林蜥蜴站在场地上。
它的身体是绿色的，腹部是红色，背上有黄色的花纹。尾巴呈叶片状，边缘锋利得像刀刃。它的眼神比木守宫更加锐利，嘴里叼着一根细小的树枝，整个人——不，整只宝可梦散发出一股沉稳的、带着些微冷冽的气息。
森林蜥蜴。
“进化了。”藤树走到场地中央，看着森林蜥蜴，“恭喜你。”
路鸣蹲下来，看着森林蜥蜴的眼睛。森林蜥蜴也看着他，嘴里的树枝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树枝从嘴里取出来，递到路鸣面前。
路鸣接过那根树枝，上面还带着森林蜥蜴的体温。
“谢谢。”他说。
森林蜥蜴转过头，看向场地另一边的小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被路鸣收回了精灵球。
小遥从场地边上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进化了！木守宫进化了！”
“嗯。”
“也对，这么长时间也确实该进化了，也不知道我的火稚鸡什么时候进化”小遥眼里带着期待之色，兴冲冲的看着藤树“该我了该我了，我有预感，取得这场胜利后，火稚鸡也一定会进化”
然而，小遥的挑战结束得很快。她的火稚鸡对上藤树的怪力，双方你来我往了一两回合，怪力一记十字切把火稚鸡打飞了出去。小遥收回火稚鸡，有些尴尬，她倒是心大，没有太过沉迷于失败的情绪，不过还是有些哭丧着脸。
“输得很干脆。”路鸣说。
“我知道啦，不要你提醒”小遥看着自己的精灵球，狠狠的给自己打着气“我这就去修行，等我两日后再来战你”
藤树双手叉腰，站在场地中央，将徽章送给路鸣的同时，还鼓励了一下小遥“好，祝你修行顺利，我在道馆等你”
小遥点了点头，转身朝道馆门口走去。
路鸣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起回到了宝可梦中心。乔伊小姐接过两人的精灵球，放在恢复装置上，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我打算去山上修行。”小遥抬起头，斗志昂然“武斗岛西边的山，那里地形复杂，宝可梦种类也多，正好可以练练。”
“那里确实可以”
“你和我一起去，你指点指点我。”
——
武斗岛西边的山，是岛上最高的地方。
山不算陡，但路不好走。碎石和沙土混在一起，踩上去直打滑。两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上爬，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壁，偶尔能看到几只小拳石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岩石和碎石坡。
小遥走在前，路鸣跟在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山坡上沙沙作响。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路被一个人挡住了。
那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端详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他的头发是蓝色的，不是藤树那种深蓝，而是一种更浅、更柔和的蓝色，像被海水冲刷过的天空，微卷的刘海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裤子是浅灰色的，皮鞋是深棕色的，一尘不染——在这个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山腰上，他那双皮鞋干净得像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的一样。
整个人的气质和这座粗犷的小岛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贵族庄园的图书室里直接搬到了这里。
但他蹲在那块石头面前的姿态又很自然。
小遥停下脚步。
“大吾先生？”
蓝发男人转过身，看到小遥，嘴角微微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小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从容，“好久不见。小田卷博士还好吗？”
“爸爸很好。”小遥走过去，“您怎么在这里？”
“来找石头。”大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目光越过小遥，落在路鸣身上，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在看一块他还没研究过的矿石。
“这位是？”
“路鸣，我的旅行同伴。”小遥侧身让开，做了个介绍的手势，“他是关都地区的冠军。”
大吾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路鸣。”他伸出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久仰。在电视上看过你的比赛，很厉害呢”
“谢谢。”路鸣与他握了握手。大吾的手干燥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不是体力劳动的茧，而是常年握登山杖和工具留下的痕迹。
“关都冠军来丰缘挑战联盟，”大吾收回手，语气依然从容，“很罕见。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路鸣看了他一眼“继续旅行而已，想着尝试一下”
“这样啊”他把放大镜收进口袋，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路鸣，目光里多了一丝刚才没有的东西。
“要不要来一场？”
“现在？”
“现在。”大吾看了看山坡上的环境，“不过这里并不适合，我们到山脚下的平地去吧，那边正好有我的临时落脚点”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遥要修行。”路鸣抬了抬手，无辜的看着大吾。
“这样啊”大吾有些失望，不过一旁的小遥却出声说道“我不介意的，观看两位冠军对战，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一处适合场地。
两人相对而立，路鸣从腰间取下一枚精灵球。
“一只定胜负？”
“可以。”大吾也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精灵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小遥，“小遥，站远一点。”
小遥乖乖退出了十几米，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不明所以。
路鸣按下释放按钮。红光闪过，伊布小爱落在地上。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扑过来蹭路鸣的腿，而是伏低身体，耳朵竖起，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大吾看着伊布，微微挑了一下眉。“伊布？”
他按下精灵球。
红光炸开。
一只盔甲鸟出现在山坡上。它的身体呈灰色，翅膀像两面巨大的金属盾牌，边缘锋利如刀锋。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冷酷而锐利，和它主人的从容完全不同。盔甲鸟的翅膀微微张开，将大吾挡在身后，金属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小遥的嘴巴张开了。
“那个……盔甲鸟？”
“钢属性和飞行属性。”路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防御很高，速度也不慢。”
“钢……克什么来着……”小遥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属性相克表，然后脸色变了，“你的伊布是普通属性，普通系打钢系——效果不好。”
“我知道。”
“那你还用伊布？”
路鸣没有回答。他看着对面的盔甲鸟，目光平静。
大吾也没有催促的，也看着路鸣，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显然知道路鸣不会在属性劣势的情况下做无意义的挣扎，必然有某种他没有料到的后手。
“小爱。”路鸣开口了。
伊布的身体开始发光的体。
不是进化时的白光，而是一种更纯净、更耀眼的光芒。它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化——身形拉长，耳朵变尖，尾巴蓬松，毛色从棕色变成了银白色，尾巴末端和颈部的毛发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梦幻般的蓝色。
伊布从普通属性变成了冰属性。
冰伊布出现在场地上。
大吾的眉毛扬起来了。
冰属性克制钢属性——这才是路鸣真正的目的。
“这不是普通的伊布。”大吾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它能随意切换进化形态？”
路鸣没有回答，但冰伊布的冰蓝色眼睛看着对面的盔甲鸟，已经给出了答案。
小遥躲在石头后面，嘴巴从张开变成了合不拢。她见过伊布无数次，也见过伊布撒娇、打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但从来没见过能自由变换形态的伊布。从来没有。路鸣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从来没在她面前展示过，从来没在任何对战中用过。
“还有这种操作？”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冰伊布，暴风雪。”路鸣率先发动进攻。
冰伊布仰头，冰蓝色的能量在它面前凝聚。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冰雪朝盔甲鸟席卷而去，温度骤降，山坡上的碎石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暴风雪的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场地，雪花和冰晶在空中旋转，将盔甲鸟完全笼罩在其中。
“盔甲鸟，守住。”大吾的声音不急不慢。
盔甲鸟的翅膀合拢，在面前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暴风雪打在屏障上，被均匀地分散到两侧，没有造成直接伤害。但守住只能抵挡攻击，不能化解攻击的威力。暴风雪的余波从屏障两侧掠过，打在盔甲鸟的翅膀上，冰晶在金属表面炸开，留下一片片白色的霜花。
“金属音。”大吾反攻。
盔甲鸟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穿透暴风雪的呼啸，直刺耳膜。冰伊布的身体微微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冰伊布，影子球！”
伊布的形态再次变化。银白色的身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耳朵变直，眼睛变成了红色，尾巴消失——月亮伊布。它张开嘴，一颗暗紫色的能量球在口中凝聚，朝盔甲鸟射去。
影子球打在盔甲鸟的翅膀上，暗紫色的光芒炸开，将盔甲鸟的身体笼罩在一片紫雾中。盔甲鸟的身体微微后仰，双翅展开，从紫雾中冲出。
“好切换。”大吾的赞许是真诚的，“但——盔甲鸟，勇鸟猛攻。”
盔甲鸟的翅膀和身体同时燃起蓝色的能量火焰，整只宝可梦化作一颗蓝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月亮伊布俯冲而去。
勇鸟猛攻，飞行属性的大招，以反伤为代价换取巨大的威力。
“月亮伊布，恶之波动！”
月亮伊布的眼睛亮起紫色的光，一圈暗紫色的冲击波从它体内扩散开来，朝俯冲而来的盔甲鸟迎去。
勇鸟猛攻撞上恶之波动，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山坡上的碎石被冲击波掀起，灰尘弥漫，连躲在石头后面的小遥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烟尘散去。
月亮伊布被勇鸟猛攻的冲击力推得往后退了好几米，四爪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但它的身体依然稳稳地站着，金色的眼睛依然亮着，嘴里的暗紫色能量还在凝聚。
盔甲鸟也退了，但它退得更远。勇鸟猛攻的反伤让它的翅膀上多了几道裂痕，飞行的高度明显低了一些。
“恶之波动还没完。”路鸣说。
月亮伊布张嘴，第二发恶之波动以更快的速度射出，直奔盔甲鸟而去。
“盔甲鸟，高速移动加大字爆炎。”
盔甲鸟的身影从原地消失。恶之波动打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浅坑。盔甲鸟出现在月亮伊布后方，翅膀上燃起了火焰——不是蓝色的能量火焰，而是真实的、炽烈的橙红色火焰，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大”字，朝月亮伊布压了下来。
大字爆炎。火属性，克制月亮伊布的恶属性。
月亮伊布来不及切换形态，但它不需要切换。
“月亮伊布，暗影球。”
月亮伊布转身，暗影球从口中射出，和大字爆炎撞在一起。巨大的爆炸将月亮伊布掀了起来，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但没有倒下。它的体型比刚才更大了，四肢更加粗壮，鬃毛蓬松，头顶多了一圈银白色的毛发——不是形态切换，而是单纯的力量爆发。
大字爆炎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伤不到它了。
大吾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盔甲鸟，高速移动加神鸟猛击。”
盔甲鸟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月亮伊布面前，翅膀合并成锋利的尖端，身体在高速旋转，像一颗银灰色的钻头朝月亮伊布刺来。这是飞行属性威力最大的技能之一，神鸟猛击，常被用来单点破阵。
路鸣没有说话。月亮伊布的形态再次变化。
银灰色的身体，流畅的线条，尖锐的耳朵，蓬松的尾巴——冰伊布回来了。
但它没有用暴风雪。它张开了嘴，不是凝聚能量，而是在笑。
“冰伊布，镜面反射。”
冰伊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光膜像一面镜子，将神鸟猛击的威力完完整整地反射了回去。
破绽不在冰伊布身上。
而在大吾的盔甲鸟身上。神鸟猛击是单体技能，威力虽大，但攻击距离太近，给了冰伊布使用镜面反射的机会。
大吾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指示。盔甲鸟的技能全数落入了路鸣的圈套。白热光炸开，盔甲鸟被自己的技能威力击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翅膀上的金属羽毛散落一地。
盔甲鸟挣扎着站起来，翅膀上布满了裂痕，金属羽毛的缺口处露出里面灰色的一层薄皮，喘着粗气，双腿发抖，但它还站着。
大吾看着它的状态，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盔甲鸟收了回来。
“我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不甘，也没有懊恼。他把精灵球放回口袋，朝路鸣走去，伸出手。
路鸣与他握了握。
“你这只伊布，见过不少大场面。”大吾说。
“跟了我很久。”路鸣松开手，蹲下来，摸了摸月亮伊布的头。月亮伊布身上的银灰色缓缓褪去，棕色的毛发出现在月光下，体型缩小，耳朵变短，变成了伊布最初的棕色毛茸茸的样子。它蹭了蹭路鸣的手心，叫了一声。
“恰。”
“辛苦了。”路鸣把它收回精灵球。
小遥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蹲久了，而是因为刚才那场对战。她看着路鸣把精灵球别回腰间，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们刚才打的那种东西——叫对战？”
路鸣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我平时和你打的时候，你从来没用过这种。”小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惚。
“你不也没问过。”
小遥张了张嘴，闭上了。她想起之前在橙华森林的时候自己对着路鸣喊“你行不行啊”的时候，想起在古辰镇的旅舍里她嘲笑路鸣只有四只宝可梦的时候，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以为那是他在认输。
不是。他只是懒得打。或者说，没必要打。他那种级别的对战，和她在路边捉蛇纹熊的训练量根本不是一回事。
“走吧。”路鸣已经朝山上走去了。
小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大吾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他看了路鸣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那个切换到月亮伊布挡住大字爆炎的瞬间，我以为你会用火伊布。”
“火伊布的特防太低，扛不住。”
“也是。”大吾点了点头，“你的判断很准。”
两人沿着山坡继续往上走，大吾走在前面带路，路鸣跟在他身后，小遥跟在最后面，还在消化刚才那场对战。
山腰以上就没有路了。
大吾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很熟悉，他带着两人穿过一片碎石坡，绕过一块巨大的岩壁，钻进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洞穴。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心脚下。”大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手电筒，打开，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通道弯弯曲曲，两侧的岩壁上挂着水珠，在手电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打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很潮湿，混杂着矿石和泥土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蝙蝠粪便的味道。
洞穴里并不安静。不时有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几只大嘴蝠倒挂在岩壁上，被光一照，发出几声不满的叫声，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角落里偶尔闪过超音蝠的身影，速度快得像黑色的闪电。地面上也有一些宝可梦——几只小拳石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一只可可多拉蹲在通道旁边，正啃着一块铁矿石，啃得很专心，头都不抬。
“我平时就在这一带找石头。”大吾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己的书房，“这里的矿石种类很多，有些在外面很少见。不过要找好东西得往深处走，浅层的基本都被我翻遍了。”
小遥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水坑。“这些宝可梦不攻击我们吗？”
“习惯了。”大吾头也不回，“我常来，它们认得我。”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前方隐约传来声音——不是水滴声，也不是宝可梦的叫声，而是某种更沉闷、更有穿透力的声响。
“轰——轰——”
两声连续的爆炸。
洞穴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头顶的钟乳石上落下几粒细小的石子，打在地面上啪啪作响。大嘴蝠们被惊动了，翅膀扑棱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超音蝠从通道深处飞了出来，贴着三人的头顶掠过，消失在洞穴外。
大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步子加快了，手电光在通道里快速扫过，不再讲解石头，也不再介绍宝可梦。他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用力，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鸣跟在他身后，手已经放在了米娅的精灵球上。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遗迹。
三人的手电光同时照进去，才勉强看清。洞穴的顶部很高，至少二十米以上，上面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地面铺着方形的石板，虽然碎裂了不少，但依然能看出是人工铺就的。石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花纹还残留着淡金色的颜料，在手电光下微微发亮。洞穴的四壁也是方石垒成的，上面有壁画的痕迹——古代人类和宝可梦共同生活的场景，和他们之前在古辰镇遗迹里看到的一般无二。只是这里的壁画保存得更完好，色彩也更加鲜艳。
遗迹里有人。
三拨人。
左手边，十几个人穿着红色的制服，胸口印着火焰状的标志——火岩队。他们聚集在遗迹的一角，几个人蹲在地上，正在从地面的凹槽中撬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有一个坑，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橙红色的光芒将红制服映得更红。
右手边，同样人数穿着蓝色的制服——水舰队。他们站在遗迹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工兵铲和绳索，正在试图从墙壁上凿下什么东西。墙壁上嵌着几块淡蓝色的晶体，在水舰队的手电光下闪烁着海水般的光泽。
中间，人数最少，只有五六个人，黑色的制服，红色的R字。火箭队。他们站在遗迹的正中央，脚下踩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金属箱子。几个人围在箱子周围，正在试图打开它。
三拨人互相盯着对方，没有交流，也没有合作。空气里有火药味，不是比喻，是真的火药味。
路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方人马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停下的。
火岩队的人停下了撬石板的手，站起身来，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精灵球。水舰队的人也放下了工兵铲，后退了几步，和火岩队的人形成对峙。火箭队的人站在中间，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子，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精灵球上。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火岩队。”戴墨镜的火箭队领头人先开了口，“你们莫不是要反悔不成”
“都不是正经组织，就不要在这里装了。”火岩队领头人是个红发的女人，声音沙哑，语气不善，“这里是丰缘，不是关都。你们想什么我们一清二楚”
“丰缘也不是你们的。”水舰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有一道疤，“东西归谁，各凭本事。”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
火岩队的红发女人第一个动了。她的精灵球炸开，一只喷火驼出现在遗迹中，口中喷出灼热的火焰，朝火箭队的方向席卷而去。火箭队的墨镜男冷笑了一声，按下精灵球，一只双弹瓦斯出现在面前，毒瓦斯迎上了火焰，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团黑红色的火球。
水舰队的光头壮汉没有旁观。他的精灵球炸开，一只巨牙鲨朝火岩队的红发女人扑去，张开的大嘴里满是锋利的牙齿。
三方混战。
喷火驼的火焰将石窟的墙壁烧得发红，双弹瓦斯的毒瓦斯弥漫在空气中，将光线染成诡异的紫色。巨牙鲨在水舰队成员释放的水枪中穿梭，撞翻了火岩队的几个人。火岩队的其他成员也放出了各自的宝可梦——大狼犬、超音蝠、呆火驼，和火箭队的拉达、瓦斯弹、超音蝠混战在一起。
技能碰撞的爆炸声在洞穴中回荡，钟乳石在震动中一根根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粉末。
路鸣、小遥和大吾藏在遗迹入口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他们在抢什么？”小遥把声音压到最低。
“不知道。”大吾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遗迹中快速扫过，似乎在分辨三方人马的目标。
路鸣也在看。火岩队的目标是那个发光的坑里的什么东西；水舰队的目标是墙壁上那些淡蓝色的晶体；火箭队的目标是正中央金属箱子。他们抢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但都选在了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之间应该有某种信息共享。”路鸣低声说，“或者有人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
大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洞穴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这次不是爆炸，而是结构性的——洞穴顶部出现了数道裂缝，碎石和灰尘从裂缝中簌簌落下，钟乳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石板地面上摔得粉碎。
三方人马同时也察觉到了不对。火岩队的红发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密布的顶部，脸色变了变，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水舰队的光头壮汉也收回了巨牙鲨，朝手下挥了挥手。火箭队的墨镜男看了一眼金属箱子，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收回了双弹瓦斯。
“撤！”红发女人一声令下，火岩队的人迅速朝遗迹一侧的通道跑去。
水舰队的人没有从原路撤退。光头壮汉走到遗迹的另一侧，蹲下来掀开一块盖在地面上的铁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水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水舰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跳进了洞口，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光头壮汉拉下了洞口的铁板，盖住了水流声。
火箭队的人走的是第三条路。遗迹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块石板被掀开了，露出来的铜色的金属平台。墨镜男站上去，其他几个人也站了上去，他的手在平台的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平台开始下沉，带着火箭队的人消失在了地下。
从洞穴另一边传来的引擎声，那个方向被手电光照射时隐约能看到一条暗河。
三拨人马，三条路，各自消失在了洞穴的不同方向。他们把打碎的石板、撬开的墙壁和被毒烟熏得发黑的壁画留在了身后。
大吾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站在遗迹中央，看了看火岩队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水舰队掀开的铁板，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很不好。
洞穴还在晃动。顶部的裂缝越来越宽，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掉下来，砸在路鸣和小遥刚才藏身的巨石上，将那块有两米高的巨石砸成了两半。
“走。”大吾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三人一路无话。大吾走得很快，步子比进来时大了不少，小遥差点跟不上的脚步，路鸣走在她后面，手电光在通道里一晃一晃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着。身后不时传来落石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每一次都让小遥的脚步加快几分。
终于，洞口的光亮出现在前方。三人从那狭窄的入口钻了出来，又回到了山上。夕阳将整座岛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回港口。洞穴里那场三方混战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和眼前这片安静的海面隔着整座山的距离。
大吾站在洞口外面，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夕阳。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蓝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他转过身，朝路鸣点了点头。
“有事，先走一步。”
路鸣点了点头。
大吾没有再看小遥，也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沿着山坡朝山下走去。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山坡拐角处。蓝色的头发和深蓝色的外套融入了暮色，像一个融进夜色的影子。
路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看向小遥。
“走吧，下山。”
小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夕阳将武斗镇的屋顶涂成了金色，远处宝可梦中心的红色屋顶在一片灰瓦中格外显眼。小遥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路鸣。”
“嗯。”
“你之前和我打的时候，是不是连一成的力都没使出来。”
路鸣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
“你小时候完后过家家没有”
“你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