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对凌柒给予了相当的信任,因为凌柒本身足够可信,相伴以来几乎没有做过任何错误的决定,当然了,还因为那是【凌柒】。
会缜密思考的凌柒,对怎么对付变种和异能量有着相当多经验的凌柒,刚刚没有认出活物的身份只不过是周遭的能量太过密集,搅乱了他的感知,现在远离永恒核心,又近距离进行了接触,现在对方还试图勾起自己的负面情绪。
再认不出来,他就白遇到这么多回了。
尽管这个个体和他所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拥有情绪,会困惑,拥有思考的能力,会主动问询,它还认识【凌柒】,不然也不可能在没有汲取到凌柒负面情绪之前就变成他的样子,还是那个过往的、他的样子。
这也解释了凌柒为什么没有一击毙命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的致命点在哪——因为此时异能量还没有吃到他的负面情绪,它还没有完成“复制”,只是一团独特的、单纯模仿着他外表的能量体,连胸口处被洞穿的地方也没流出任何东西。
麻烦了。
有思维和没有思维对于这种类病毒来说完全是两个量级,它注定会更棘手,就像伊路德人和斯菲亚一样,它们之所以那样棘手,就是因为每个小群体中都存在单一智慧个体。
伊路德人主脑会将巨大伊路德人和原有躯体抛下拖延时间,自己则转移至另一个伊路德人体内向外逃窜,还会用谎言遮掩自己的目的,试图感染凌柒;斯菲亚母体更不用说,能指挥斯菲亚有目的性地寄生怪兽实现强化,德凯里还分化出了新的分支“斯菲亚王”和“斯菲亚尖兵”。
异能量和变种是一样的道理。
他面前这个,或许就正是异能量的母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片空间上千万年,但无论如何,凌柒不可能让它再活着走出这里。
这样想着,凌柒周身杀意溢出些许,这当然也算一种负面情绪,即使他及时收敛,还是被异能量拿到了一部分,于是他面前的“凌柒”开始变换。
瘦削的幼年体态有了些许肉感,也长高了那么一点,胸口却依然被洞穿。
凌柒的手还是那样稳,他和七杀两个现在都很稳,异能量的情绪也出奇的稳定,明明开启的大门就在眼前,也没有任何异动。
他们只是在沉默中对峙。
凌柒不清楚母体在想什么,但维系敞开状态的大门一定算不上安全,他一手仍稳稳握着七杀,另一只手开始在空中构筑奥特签名。
这是奥特一族独有的通讯方式,结名看不懂,剑悟一定能,他将之发送出去,注视着它穿过波光粼粼的镜面。
【宿主……】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您真的……】
没事吗?
事件发生的太过突然,无论是活物还是宿主的突然出手,它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前的东西又是什么。
那是宿主曾多次面对过的敌人,是宿主诸多苦难的来源,宿主在异世界的战斗为的是它,以自己为代价进行重塑也是因为它,而现在,宿主再次面对,也是系统第一次亲眼目睹。
不感到害怕和担忧是不可能的。
宿主的过往太过惨烈,稍微勾起一点对异能量来说都是极大的养分……那样的后果,系统不敢想。
但好在宿主相当冷静,系统也得以在确认宿主状态足够稳定后试探性地问询。
这次,凌柒给予了回应。
【我没事,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七杀你也是……目前看来,母体无法从无机生命体的负面情绪中获取能量。】
他刚刚保持长时间静止就是因为这个,怕母体不知道从哪摸出把和七杀一模一样的刀来。
要是有,一会儿打起来真遭了老罪了——七杀可是马格马星人融了世界核心碎片铸成的,那样绝对稳固的东西,能被彻底消灭了就有鬼。
只能说幸好没有。
凌柒这才分出心神给外面的剑悟传递消息,让他转告结名,将永恒核心的大门再次锁死。
剑悟那边也很快给出了回执。
【结名现在就在封锁,要花点时间……不过前辈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能在永恒核心所封存的空间里遇上的“麻烦”,那肯定不算小,前辈的口吻还那样严肃,让他们尽快锁死大门。
剑悟觉得现在的前辈需要帮助。
可前辈说“不用”,那好吧,【那前辈小心……结名!前辈先不说了,卡尔蜜拉他们……一会儿说前辈!】
回执中断了,而几乎是同时,一道黑暗气息从凌柒后方闯入,一下扑到他们旁边的地板上。
是希特拉姆。
是维系着等人形态、胸口还在渗血的希特拉姆。
他踉跄着跑了进来,满心满眼是即将得到永恒核心力量的喜悦,以至笑声都显得癫狂,跌在地上也只是让他捂了捂加速渗血的胸口。
“可恶的凌柒……给我等着,等我得到永恒核心的力量!还有卡尔蜜拉,该死的卡尔蜜拉,都给我等着……啊啊啊!”
伴随一声惨叫,希特拉姆的轻狂言论戛然而止,低头,他看到被高能射线烧穿的核心,再看向攻击来源,他看到了他此生最后的画面。
两个不同大小的凌柒面对面站着,一个持刀捅着另一个,大的那个看着他,指向他的手中还有能量的残留,小点的那个伸手握住刺进自己身体的刀刃,一握。
一节断指掉了下来,落到地上,成了一团模糊的物质。
很小,不平滑的外表开始不停鼓动,辨不清形状也辨不清色彩,带着希特拉姆全然陌生的气息。
希特拉姆胸中的情绪突然开始翻涌。
计划失败的愤怒、未能谨慎一点的悔恨、被洞穿核心的痛苦……种种种种,但更多的是死亡本身。
他感到畏惧,这畏惧又很快成了惊骇,因为那滚动着的能量体开始迅速增生,变成了他的样子。
希特拉姆说不出话。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般,连张嘴都只是徒劳,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他死了,脑活动一同终止,也不再产生情绪,但先前获得的已经足够,失去养料的异能量已初步拥有了俊敏战士的能力,躲开凌柒的第二道射线。
它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