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块?
一大爷要出二十块!
贾张氏的嘴张着合不上,阎埠贵的手指僵在眼镜腿上,李大爷刚才还跟阎埠贵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也愣了。
二十块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
二十块够全院吃两顿像样的酒席还有余。
傻柱站起来,想说什么,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大爷,这钱我不能……”
“你坐下。”易中海抬手按了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说出二十块,不是施舍。一是替你分担,二是替院里的老少爷们儿省了嘴。
就一个条件——从今往后,谁再拿当初选举说事儿、再拿送礼走人情说事儿、
再拿这一个月试用期里的陈芝麻烂谷子说事儿,就别怪我易中海不给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许大茂家门口停了一瞬。
许武德站在窗户后头,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在窗台上。
许大茂缩在屋里没敢出来。阎埠贵也闭上了嘴。
贾张氏的眼睛还在转,可嗓门明显小了下去:“一大爷仗义,那、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菜式可以减一点,酒水自己带也行。”
傻柱站在那儿,看着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他手里,忽然觉得手里这二十块比什么分量都沉。
他从来不喜欢欠人情,可院子里这些人的情,他欠了一个又一个。
他自己许的愿,最后还得别人替他兜着。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钱揣好,闷声说了句:“礼拜天中午,院子里开席。大家伙儿都来。”
礼拜天说到就到。
傻柱也掏了十块钱,加上易中海的二十块,总共三十块。
这在院里近几年的私人宴请里算头一份的排场。
也就只有九十五号四合院这个红星轧钢厂家属院有这个魄力!
换做一般的胡同大院哪家敢这么造的话,别说主家心疼,就连客人也吃不安稳的。
周五下午傻柱就蹬着板车去了菜市场,猪肉拎了八斤,鱼挑了六条,白菜萝卜论筐搬,粉条豆腐堆了一车斗。
卖调料的摊主老远就跟他打招呼:“何师傅,今儿个办喜事?”傻柱抹了把汗:“不是喜事,还愿。”
“还什么愿?”
“嘴欠许的愿。”傻柱说完自己都笑了。
周六一整天傻柱都在厨房里忙活。
和面剁馅炸丸子,熘肉段酱肘子,灶台上热气没断过,油锅滋啦滋啦响了一整天,香味从傻柱那屋飘出来,顺着走廊弥漫到了全院每一个角落。
贾张氏中午吃饭的时候使劲闻了闻自己碗里的白菜汤,忽然觉得白菜汤寡淡得跟刷锅水似的。
阎埠贵从他门口路过,抻着脖子往里瞅了一眼,看见灶台上码着一排排备好的碗碟,
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顿的材料成本,得出的数字让他又心疼又期待。
孩子们从上午就开始围着傻柱的门口转悠,傻柱时不时丢出来一两块炸糊了的边角料,孩子们抢得嗷嗷叫。
正日子这天,天公作美。
十一月底的北京难得出了个好太阳,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暖洋洋的。
一大早傻柱就起来垒灶架锅,又从邻居家借了三张桌子八个条凳,在院子正中拼成一个长条席面。
桌上铺了报纸,报纸上摆着粗瓷碗和竹筷子,简单但齐整。
贾张氏这回也出了力,把自家的咸菜坛子搬了出来,算是一道凉菜。
王婶贡献了半坛子腌萝卜,李大爷拎了瓶散酒,连刘海中都拿了一包花生米出来——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姿态做足了。
十一点刚过,菜开始上桌。
凉菜先上来。
拍黄瓜满满一大盘,蒜泥白肉切得薄如纸,炸花生米堆成了小尖山,
拌粉皮醋味冲鼻惹人直流口水,糖拌西红柿红艳艳地汪着一层甜汁,
卤牛肉是傻柱从昨晚就开始卤的,切成透亮的薄片在盘子里码得齐齐整整,
咸鸭蛋一刀切两半,流油的蛋黄明晃晃地诱人。
八道凉菜往桌上一摆,颜色各异,高低错落,光是看的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阎埠贵原本坐着,看见卤牛肉上桌,忍不住站了起来,筷子不由自主捏了捏。
他略略一算,光这道卤牛肉少说要两斤牛腱子,一块二的料。
傻柱这小子,是真下血本了。
热菜头一道是家常熬大鱼。
整条鲤鱼先炸后炖,鱼皮焦香,鱼肉嫩得夹不住,筷子一碰就散了架,得用勺子抄。
汤汁收得浓浓的,酱油色里透着红亮的辣油,葱姜蒜的香味混合着鱼鲜味在空气中炸开。
李大爷夹了一块鱼肚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湿了,跟旁边的人说这味道让他想起他老伴儿年轻时候做的鱼来了。
第二道是四喜丸子。
傻柱捏了一上午,肥瘦相间,摔打上劲,炸得外皮酥脆再上锅蒸,端出来时还颤颤巍巍地抖着。
肉香扑鼻,一咬满嘴汁。
贾张氏夹了一个整个塞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朝阎埠贵直比划,意思是你赶紧尝尝。
第三道是宫保鸡丁。
花生米炸得酥脆,鸡丁嫩滑,干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恰到好处,不会太刺激又够味儿。
许大茂用筷子在盘子里翻了两下才夹到一块,嚼完之后默默地又夹了一块。
这菜比他过年吃的都强,他爹许武德在他旁边坐着,夹了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四道是木须肉。
木耳、黄花、鸡蛋、肉丝,寻常材料,傻柱炒出来就是不油不腻,蛋嫩肉滑,颜色金黄翠绿分明。
王婶问傻柱放了多少油,傻柱说不多不多就正常炒。
王婶不信,说正常炒哪有这么嫩?
傻柱笑了笑没解释。
第五道是糖醋排骨。
排骨先煮后炸再裹糖醋汁,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骨头都能嚼碎了吸髓。
孩子们吃得满脸糖醋汁,袖子擦得油亮。
阎解成连夹了三块,他爹阎埠贵在旁边咳嗽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