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上初中时的那年清明,父母反复叮嘱我,不允许我上山。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是,清明节前后的那几天,阴气会比较重,尤其是在太阳落山后,山中很容易“迷路”。
可是我们八个少年哪里听得进去。
张鹏飞带头,周五放学的时候一拍胸脯:“怕什么,我年年清明都跟我爷上坟,不也好好的?”
李薇的胆子小,但是拗不过大家的怂恿,最后还是跟来了。
我们约好周末下午三点在南山的山脚下集合。
南山不高,不过树木却长的很茂盛,春天一到,满山的松树和灌木把原本的小路都遮得看不见了。
我们带着零食和饮料,嘻嘻哈哈的往山上走,全然没把父母的警告当回事。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已经快四点半了。
西边的太阳开始泛黄,山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李薇紧了紧外套,小声说:“咱们该下山了吧?天快黑了。”
“才几点啊,”张鹏飞不以为然,“爬到山顶看完日落再下,我带了手电筒。”
于是我们继续向上。
越往上,路越难走,明明记得去年春游时这里有条石板路,现在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王磊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这路是不是不对啊?”
听到王磊这样,我们全部停了下来,开始仔细环顾四周。
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松树、柏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来时的路上,张鹏飞特意绑的红色布条标记也全都不见了。
“我们可能是走岔了,往回走就行。”张鹏飞转身带头往回走。
可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并没有回到观景台,反而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树林。
天色暗得很快,不到六点,林子里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暗了。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人在哭。
李薇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别慌,南山就这么大,怎么都能下去。”我安慰着她,其实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
我们试了几个方向,但是每条小路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就消失了,或者兜回到原地。
更诡异的是,我们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做了标记,半小时后,又看到了那棵树。
“鬼打墙……”不知谁低声说了句,空气瞬间凝固了。
七点,天完全黑了。
张鹏飞的手电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林中开始起雾,淡淡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温度开始下降,我们穿着单薄的春装,冻得直打哆嗦。
“有人吗?”我们开始大声呼喊,可回应我们的只有回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王磊指着前方:“看!有光!”
远处,一点橘红色的光在雾中闪烁,像是火光。
我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朝那光跑去。
靠的近了,我们才看清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蹲在地上,他面前的一个铁盆里正烧着纸钱。
火焰跳跃着,照亮了她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侧脸。
是一个老太太。
她似乎对我们的出现毫不意外,缓缓转过头。
火光映着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很浑浊,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
“婆婆,我们迷路了,下山的路怎么走?”张鹏飞上前问。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纸钱烧成灰烬,随着热气盘旋上升,消失在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