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从脚底直窜头顶。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重锤,带着雷霆之势,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那力道之重,仿佛要将他的心脏砸得粉碎,连带着呼吸都带着破碎的痛感。
沈严峻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脸上的五指印还在火辣辣的灼烧。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说的全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母亲当年怀他时,胎位不正,难产了整整亮天两夜,最后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把他平安带到这个世界。
为了给他全部的爱,母亲顶着家族里的压力,执意一生只生他一个,将沈家所有的宠爱和资源都给了他。
如今,他却把母亲气的进了医院。
他真的,太不孝了。
走廊里的冷光灯打在沈严峻惨白的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红。
过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季铭。
“爸,对不起,我错了。”每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沉重。
“我不该跟妈顶嘴,不该说那么伤她的话,更不该把她气进医院,您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沈季铭的脸色依旧铁青,眼神里的怒火未减,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是,爸,语婷是无辜的。”
“她从来没有半点心机,也没有算计过沈家什么,从头到尾,更没有逼过我任何事。”
“是我主动追的她,是我不顾一切要跟她在一起,也是我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爱她,我要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我没说不要妈,不要这个家,妈什么时候消气,我什么时候进去跟她道歉。”
“妈一天不原谅我,我就守她一天,她一辈子不原谅我,我就守她一辈子。”
这番话像一根导火索,把沈季铭心中的怒火点烧的更甚。
“事到如今,你还敢提那个女人,还敢当着我的面为她说话。”
“你要真知道错了,就该立刻跟她断得干干净净,马上分手,从此再无往来。”
“我做不到!”沈严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接受的痛楚。
他怎么能丢下姜语婷?她怀着他的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此刻正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与委屈,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语婷怀的是我的孩子。”沈严峻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是我跟她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更不能丢下我的孩子。”
“孩子?”
沈季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不屑又绝情。
“会怀孕的女人多的是,双胞胎又怎么样?”
“我和你妈一天不同意她进门,她就算给你生十个孩子,也都是徒劳。”
在我眼里,那都不算沈家的孩子,全是野种。”
“爸!”沈严峻浑身剧烈一颤,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眼底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那是我的孩子,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他们是沈家的血脉,不是野种,你不能这么侮辱他们。”
沈季铭看着儿子失控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挣脱开陆彦霖的手,转过身,背影冷漠绝情,无动于衷,仿佛隔断了所有的血脉亲情。
“没嫁进沈家门,就先怀了孩子,这就是不守规矩,这样的女人生的孩子,我沈季铭一个都不会认。”
说完,他抬手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那扇门,彻底隔开了父子二人,也将沈严峻所有的希望都关在了门外。
……
陆彦霖的车开到自家别墅门前,已是下午三点。
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才猛然回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婉晴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陆彦霖。
从他出门到现在过去五个小时,期间,她想过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犹豫之后又把手机放下了,担心影响陆彦霖和舅妈的谈话。
他迟早会回来,还是耐心的等吧。
想到这,门忽然开了,陆彦霖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我回来了。”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有点皱,领带松垮的挂在颈间,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脸色也不太好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苏婉晴起身,快步走过去,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瞬间放大。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彦霖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先咕噜咕噜响起来。
“……”
“你没吃午饭?”苏婉晴惊讶。
她以为他在沈家吃过了。
陆彦霖摇头,“事情有点多,没顾上吃。”
苏婉晴二话不说,马上吩咐佣人热饭。
“去洗手,吃了饭再说上午发生的事。”
陆彦霖心里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被一股暖意包围。
他拉住苏婉晴的手,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她抱到怀里。
“我终于明白沈严峻为什么羡慕我了。”
“不光是因为我有思晚和念晴两个孩子,更因为我有你。”
“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幸福,真的。”
他话语里充满诚挚的爱意,眼角有些湿润。
“老婆,我爱你,爱我们的孩子。”
“……”
苏婉晴被陆彦霖突如其来的表白整懵了。
去了沈家一趟,感觉他好像更粘人了。
直到佣人把热好的饭端到餐厅,陆彦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苏婉晴。
俩人一起走到餐厅,苏婉晴坐在陆彦霖对面,安静的等他吃饭。
陆彦霖确实是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却丝毫不显得粗鲁,始终保持着优雅。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下肚,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些,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陆彦霖放下碗筷,苏婉晴递上温毛巾。
“谢谢老婆。”
擦完手,陆彦霖靠在椅背上,表情凝重。
知道该来的始终躲不过,必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实告诉苏婉晴。
苏婉晴屏气凝神,专注的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上午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陆彦霖摇了一下头,语气沉重,“情况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