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十年前,朕继位的前几天,也就是皇爷爷重病卧床的最后那几天吗?”
“我记得那时候做什么?”
穆王爷反问道。
“二叔,所以朕才说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二叔,其实有些事,朕一直都不想提,但是你一直在逼朕。”
“今日,朕就把你我的恩怨,说说清楚。”
“二叔,如果你的记性没错的话,你应该记得,十年前的那一天,你和何光孝在你们王府的密室里谈了什么。”
“何光孝,皇爷爷如此器重他,甚至给了他镇国大法师的尊荣。”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仗着自己实力超群,竟然想要忤逆皇爷爷的决定。”
“二叔,你不会不记得当初你和他在密室里的谈话吧?”
“何大国师亲口跟你说的,和你说他在朝堂上下,门生故吏遍布,只要皇爷爷一死,他就有办法让你王上加白!”
“王上加白,哼哼,好一个王上加白!二叔,朕问你,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说到了这里,皇帝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言语中充满了对于何光孝的怨怼。
“就是因为那个何光孝,所以你才动了弑君篡位的念头,所以二叔你才忘记了你我亲叔侄的情分是吗?”
“二叔,朕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想当初,那个何光孝,在十年前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的。”
“皇爷爷早就看出了那个家伙,是个披着法袍的野心家。”
“所以得知了他和你的谈话之后,就设法把他给拿下来。”
“那个时候,皇爷爷是有明令要把他挫骨扬灰的。”
“如果不是朕苦苦哀求,希望皇爷爷看在何光孝和二叔你情分匪浅的份上,饶了他一条性命。”
“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苟活十年。”
“这一次,朕原本也是不想杀他的,朕知道,杀了他,二叔你就会怨恨朕一辈子。”
“可是朕没得选,因为二叔你的野心已经暴露了,你要把何光孝那个野心家救出来,搞什么奉天靖难,搞什么清君侧。”
“二叔,你不妨设身处地的站在朕的角度想一想。”
“出了这样的事情,朕如果不杀掉何光孝,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这种家伙,修为惊天动地,关系脉络庞杂多端,朕能放过他吗?”
“难道真的要朕等到二叔你在那个家伙的怂恿下,把刀架在了朕的脖子上。”
“朕才要跟你说出这一切吗?”
“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朕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两边数以万计的人马,在听到了这样一段往事的时候。
都沉默了。
皇帝沉默了,穆王爷也沉默了,包括两边的人马,商队的镖师。
全都沉默了。
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句诗虽然用在这里不是特别的合适,但是仔细想一想,貌似也挺贴切的。
此时此刻,两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除了林小龙还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啧啧感叹之外。
其他的人,似乎都被这人世间最难解的一道难题给难住了。
“有意思,原来明成祖朱棣当年的故事,在异能界还有翻版。”
林小龙微笑着点评道。
随后又翻身爬上了遁甲龙的龙背上,等着下一个阶段的故事。
毫无疑问,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要开打了。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矛盾冲突一旦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方。
那么大打出手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是自然规律,也是人世间最基础的王权争夺法则。
作为一个皇帝,穆允文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皇位的。
而作为穆王爷,自然也不可能甘心自己十年的准备,在今天付之一炬。
于是,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
双方的大战,便正式宣布开始了。
“所有人听令!”
“随本王——冲啊!”
命令下达的瞬间,天地变色。
穆王爷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嗓音嘶哑如困兽:
没有试探,没有梯队,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预备队。
三千江湖高手在穆王爷一声令下之后,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了出去。
天机老人的琴音率先炸响,化神境九重的灵压化作三道丈许长的音刃,笔直地朝对面军阵斩去。
胖瘦头陀一左一右紧随其后,鬼头大刀与月牙铲在残阳下拖出两道寒光。
酒剑仙拔出生锈的铁剑,浓郁的酒气在身后炸开一片扭曲的雾障。
寒山派掌门、铁剑门太上长老、碧水阁副阁主……各路高手各展神通,三千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面对着这种不死不休的冲锋场面。
皇帝穆允炆仅仅只是端坐在御辇之上,冷冷的看着三千人呐喊着冲向自己的军阵。
他看着跑在最前面的胖瘦头陀,看着弹琴的天机老人,看着拔剑的酒剑仙,看着那些欠了二叔人情的、跟二叔不打不相识的、被二叔从边塞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这些本该好好活着、却偏偏要来送死的江湖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淡漠。
“铁将军。”
皇帝穆允文开口道。
“臣在。”
铁无疆上前领命。
“两万边军,压阵即可。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动。”
“两千铁甲卫……守阵。这......”
铁无疆握着巨剑的手紧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说话,他在等皇帝接下来的命令。
穆允炆转头看向御辇右侧。
萧斩江抱着那柄薄如蝉翼的斩魂刀,素白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瘦,神情淡漠,像一个出门踏青的秀才。
“萧将军。”
“臣在。”
“你带二十四名北府卫出战。”
穆允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无......”
他顿了一下。
随后改口道:
“除了穆王,其余的人杀无赦!”
“嘶.......”
萧斩江猛地抬起头。
他跟了这位年轻皇帝十年,从未在对方口中听到过这样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