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敌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暗流涌动的声音。
“呼……”
苏小月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身上的暗影流体战甲缓缓褪去,重新化作了那件破损严重、露出大片肌肤的黑色潜水服。
她原本那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庞再次显露出来,眼中的紫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崩溃与心疼。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半跪在光罩内、浑身浴血、右手只剩下森森白骨的男人。
眼眶瞬间红了。
在她身后,那扇连接着未知大恐怖的青铜门虚影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轰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她刚才那令人战栗的女王一面。
而在保护罩内,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身体半透明的白,此刻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
“这是……归墟的本源法则?”
白的目光落在苏小月身上,虽然极度虚弱,但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里依然闪过了一丝震惊与复杂的意味。
“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在那条绝路上活下来了?而且……她驾驭住了那股力量?”
白看着苏小月那毫不犹豫冲向林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情绪。
“看来……以后这家里要更热闹了。”白在心中苦笑一声,随即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林凡……”
苏小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层翠绿色的保护光罩。
光罩内,林凡此刻也已经处于极致的虚弱状态,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身体的痛楚早已麻木。
但就在苏小月靠近的那一刻,他依然本能地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那是小月的味道。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一松。
“咔嚓。”
那一直维持着、哪怕面对灾变级强者威压都未曾破碎的森罗壁垒光罩,因为主人的放松而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绿色的荧光点点消散。
失去了光罩的阻隔,亿万吨海水的压力瞬间如山岳般涌来,足以将此刻脆弱不堪的林凡压成肉泥。
但苏小月的反应更快。
她像是一条灵活的人鱼,瞬间冲破水流,在那恐怖的水压合拢之前,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紧紧拥入怀中。
“嗡——”
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暗影屏障在两人周身撑开,排开了所有的海水与压力,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干燥空间。
苏小月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双臂勒得那样紧,指尖几乎陷入他残破的衣衫中,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分,他就会化作烟尘消散在风里。她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分开。
那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却浑然不觉。她不在乎林凡身上黏腻的血污弄脏了她原本白净的脸颊,也不在乎那些狰狞翻卷的伤口有多么骇人。
她只是近乎贪婪地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微弱却坚韧的“咚、咚”声。 那是他的心跳。 那是此刻世间最动听、最能让她心安的声音。
苏小月的目光颤抖着下移,最终定格在他死死护在胸前的那只手上。 哪里还有什么手? 那是一截森森的白骨,血肉早已被剔除干净,可即便只剩枯骨,那五指依然呈现出一种痉挛般的僵硬,死死地、绝不放手地抓着那尊古朴的混元鼎。
在那惨白的指骨之上,一枚嫩绿色的叶片烙印显得尤为刺眼。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印在象征死亡的白骨上,让苏小月心疼得心脏骤缩,连呼吸都变得像吞咽刀片一样艰难。
“……你们在诡异世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她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截指骨,却又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他。
“你是傻子吗?林凡,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滚烫地砸落在林凡满是血痂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为什么……为了这破鼎……你要拼命成这个样子……”
或许是滚烫的泪水唤回了神智,林凡那如同灌了铅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费力地撑开了一条缝隙。被血糊住的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但他还是在光影交错中,看清了眼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眼瞳的颜色变了,变得妖异而陌生,但眼底那种看他时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与焦急,却从未改变分毫。
这丫头……哭得真丑。
林凡下意识地想抬手帮她擦擦眼泪,告诉她别哭了。可大脑发出的指令石沉大海,右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那只白骨手掌还像焊死了一样抓着鼎。他又试了试左手,却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根本抬不起来。
全身上下,唯有一张嘴还勉强属于自己。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扯动早已干裂渗血的嘴角,硬是扯出了一抹有些难看、却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几分痞气与漫不经心的笑容:
“……咳……咱们这……算不算……”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都像是在拉风箱,但他还是盯着她的眼睛,虚弱地把话补全:
“……还挺……赶巧的?”
这一句没头没脑、又极不合时宜的调侃,让苏小月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看着这个连命都快没了还在耍贫嘴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
“这时候还贫嘴!你这个混蛋!”
她低骂一声,随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低头,温热的红唇重重地印在了他干裂带血的嘴唇上。
“唔……”
苏小月闭上眼,调动起体内刚刚在归墟中完成蜕变的精纯能量。
原本冰冷、死寂的暗影能量,在这一刻竟然在她强烈的意志下发生了奇妙的转化。
这就是归墟的终极奥义——物极必反,死之尽头便是生。
她不顾自身根基不稳的风险,甚至不惜消耗自己的本源,疯狂地将这股转化后的生命力渡入林凡的口中,顺着喉咙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林凡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如同干涸的大地迎来了春雨。
那干涸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手,在暗影生命力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泛起淡淡的肉芽,剧痛被一种酥麻的痒意取代。
良久,唇分。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小月的脸颊带着一抹醉人的酡红,气息微喘,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水意。
她看着林凡那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那道道伤痕:
“下次再敢把自己弄成这样……再敢一个人逞英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病娇般的威胁:
“我就把你关进我的永夜界,让你哪也去不了!”
林凡看着她这副凶巴巴却又满眼爱意的模样,心中一暖,强撑着抬起左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听你的……”
“傻瓜。”
苏小月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话。
她心念一动,几道柔和的暗影触手从背后的虚空中延伸而出,动作轻柔地将一旁昏迷的白和紫瞳也卷了过来,护在屏障之中。
“走,我们回家。”
她抱着林凡,就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双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海面疾驰而去。
在她身后,那片深邃恐怖的归墟,仿佛也在为这位新王的离去而静默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