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
刺骨的寒冷。
浑浊的海水倒灌进船舱，带着死亡的腥气。
在这绝望的混沌与黑暗中，瘫软在角落的柳师诗，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此时的状态狼狈到了极点。
那身象征着她骄傲、美丽与野心的墨蓝旗袍，早已破烂不堪，像破布一样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满是淤青和伤痕的肌肤。
“咳咳……”
她呛了一口腥咸剧毒的海水，扶着断裂的控制台，在一片漆黑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透过舷窗外那毁灭光辉的映照，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林凡正用那只森森白骨之手死死护着白和紫瞳，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抵挡着灌入的海水和崩塌的船体残骸。
哪怕到了这一刻，哪怕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他依然在用命保护着身边的人。
就像在深渊吞噬者胃袋里，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身下，用血肉之躯挡住那些致命触手一样。
柳师诗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精明与媚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回光返照的火焰，也是飞蛾扑火前的决绝。
“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真好啊……可惜，太短了。”
柳师诗凄美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留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操盘手，从东海市那个神秘莫测的拍卖行老板，到黑铁城那个手段狠辣的“大管家”，她以为自己接近林凡只是为了那张通往方舟的门票，是为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找一个最强的靠山。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她才发现，自己早就输了。
输给了这个并非无欲，却知道克制，并非不贪，却行有所止，历劫无数，权势惊人却保有赤子之心和守护之责的纯粹的男人。
“既然是注定赔本的买卖，那就……赔个彻底吧。”
她颤巍巍地掏出了那枚已经彻底沉寂、如同废铁般的“界梭”。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凡手中那个还在散发着微弱抵抗之力的“混元鼎”上。
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柳师诗手中那个已经开始逆向燃烧灵能核心的界梭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柳师诗的意图。
那是唯一能在这个死局中强行撕开一条生路的办法——用生命为祭，以界梭为引，强行激活混元鼎的时空穿梭机能。
白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解。
而且，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柳师诗真正底细的人。
白看着柳师诗那决绝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哪怕会遗忘这一切，哪怕再次醒来时你已不再是你……你也要在这个时候，为他做到这一步吗？’
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林凡弟弟……”
柳师诗的声音很轻，却奇迹般地穿透了轰鸣的水声，钻进了林凡的耳朵。
林凡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看到柳师诗正站在混元鼎旁，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红光。
那是灵能核心过载的前兆。
“你要干什么？！快停下！！”林凡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但涌入的海水和灰袍人的神威压制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来，姐姐这次是真的要做一笔这辈子最大的赔本买卖了。”
柳师诗并没有停手，她看着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就像当初在拍卖行第一次见到林凡时那样，自信、妩媚，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海水滴在界梭上：
“别过来……会伤到你的。”
说完，她猛地将那枚黯淡的界梭，狠狠插入了混元鼎底座的一个凹槽之中！
“轰！”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睚眦欲裂的举动。
她没有试图用灵石去驱动，而是直接点燃了自己的灵能核心，并且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的生命之火。
“哗啦——”
她随身的空间储物装备崩碎，之前在千面夫人拍卖会上林凡豪掷千金拍下的那枚“空间晶核”，以及她这些年搜刮的所有空间系宝物，全部在这一刻被她引爆！
她不是在驱动神器。
她是在把自己当成最顶级的“燃料”，填进这个贪婪的炉子里！
“以身为薪，燃灵为引！”
柳师诗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嘶吼。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喷薄而出，那是生命最原本、最炽热的颜色。
在火焰中，她那具曼妙诱人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纯粹、最磅礴的能量洪流，疯狂注入界梭与混元鼎的连接点。
“嗡——！！！”
原本死寂的混元鼎与界梭，在这股生命献祭的推动下，瞬间爆发出了超越维度的共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空间波动，以战艇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灰袍人足以镇压一切的领域，在这股决死的空间风暴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身体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在那漫天飞舞的金红色光点中，柳师诗最后一次回过头。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林凡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随后，她看向了白，眼中没有了以往的警惕或者嫉妒，只有一种托付的释然，以及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你知道怎么找回我！”
她声音在光点中渐渐飘散：
“只是可惜这段时间的记忆了……等把我找回来，一定要讲给我听！讲清楚一点！特别是……我们还没做完的事……”
“师诗——！！！”
伴随着林凡撕心裂肺的嘶吼，柳师诗最后一片衣角化为飞灰。
“轰隆！”
一道足以撕裂神之领域、贯穿维度的时空漩涡，在战艇内部轰然张开。
那漩涡深邃、狂暴，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力，瞬间将林凡、白、紫瞳以及那尊已经激活的神器，一口吞噬其中。
灰袍人那只遮天蔽日的光辉巨手狠狠拍下，却只拍碎了战艇的残骸和一团正在消散的金红光点。
那个时空漩涡，在他触碰到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