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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震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惨叫声,彻底粉碎了舱内的死寂。

银梭战艇那原本坚固的尾部推进器已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下彻底炸成了碎片。

失去了动力的舰身像是个被顽童踩扁的铁罐头,卡在那远古生物惨白如山岭的肋骨缝隙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没有了幽蓝的尾焰,只有断裂线缆处喷溅出的电火花,和维生系统濒死的蜂鸣交织在一起。红色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将舱内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唔……”

紫瞳是被这最后的一记爆炸生生震醒的。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而血红。

右臂上传来钻心的剧痛——那里的骨头早已在之前硬撼深海人鱼皇子澜沧的水刃时被震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体内的妖灵本源更是在一连串不计代价的透支爆发后完全干涸。

“主……人……”

护主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弓起脊背,想要龇出獠牙,想要像往常每一次那样,挡在林凡身前。

但下一秒,一股大恐怖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动不了。

别说起身,她连动一根手指、甚至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瞬间凝固的琥珀里。

不仅仅是身体,周围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冻结了。崩飞在半空的玻璃碎片悬停不动,喷溅出的电火花保持着炸裂的姿态僵死在空气中,就连那透过舷窗射进来的光线,都在那个悬浮于窗外的灰色身影面前,乖顺地停止了折射。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领域控制。

那是物理法则都在其脚下哀鸣、名为“灾变八星”的绝对绝望。

灰袍人——那尊降临于此的神只,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急着动手。

他负手而立,那双纯白没有瞳孔的眼眸隔着浑浊的海水,穿透了战艇破损的舷窗。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抹杀这几个瓮中之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与惬意,注视着舱内那个身影还在持续脱实向虚的白。

那是一种小人得志、坐看神龙游浅水遭虾戏的卑劣快感。

作为那个庞大意志的代行者,他比这个维度里的任何生物都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或者说,他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底细。

“还要躲吗?”

他的声音不需要介质,直接在众人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以此锯开白那高不可攀的伪装。

“来自根源之海的叛逃者,怎么?虚弱成这副模样了?躲避追猎者的代价不小吧!”

“嗡——”

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白,身影猛地一颤。

她那张绝美脸庞上一直维持的高冷与淡然,在这几个字面前,如同被重击的瓷器,出现了裂纹。

“你……”白的声音颤抖,那是被触及最深层隐秘后的惊怒。

“看看这诸天万界吧,”灰袍人缓缓张开双臂,在他身后,那巨大的寂灭之眼图腾缓缓睁开一线,散发出令万物凋零、让海水瞬间失去活性的恐怖气息:

“灵能潮汐的狂乱,法则的崩坏,根源之海的癌变……无数生灵在畸变中哀嚎,一个个世界泡在绝望中熄灭。”

灰袍人的目光转向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字字诛心:

“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机培养的这个所谓‘容器’,知不知道你跟这一切真正的关系!”

“你不是救世主,你是……瘟疫之源。”

“多么可笑,这个愚蠢的人类拼上性命想要守护的,竟然是导致无数世界走向毁灭的罪魁祸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的面色惨白如纸,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以她的骄傲,根本不屑于向这种依附于腐烂法则而生的低等傀儡解释什么;而面对林凡,她更是无法开口——因为从某种因果层面上来说,这场席卷多元宇宙的灾难,确实与她相关,也因她的失败而蔓延。

她只是低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虚幻的脸颊滑落,随即在虚空中消散。

林凡听到灰袍人叫破白的身份,再看到白这副反应,心中也是巨震。

他知道白来头一定不小,而且神秘莫测;他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甚至在躲避着什么。

但他确实没有把这个波及无数世界、造成生灵涂炭的法则瘟疫,与身边这个虽然毒舌、爱喝红酒、却对他倾囊相授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是……瘟疫之源?

“这就是……我的命吗……”

白在心中凄凉苦笑。

她筹划了无数纪元,在无数个时间线中挣扎求存,试图修补那个最初的错误,却最终在这个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还要被这种她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蝼蚁羞辱。

“林凡,对不起。”

白的声音在林凡脑海中响起,带着决绝的告别意味。

她体内的核心本源开始逆向燃烧,一股毁灭性的银色光辉在她虚幻的体内酝酿。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看到林凡眼中可能出现的失望与憎恨。

她准备引爆自己的神魂,用这最后的力量,炸开灰袍人的领域,为林凡争取生路。

然而,就在她准备引爆神魂的刹那。

“啪!”

一只手——一只已经没有了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却依然滚烫、有力的大手,蛮横地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咔嚓。”

指骨与她手腕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凡没有看窗外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明,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强行用力,那只剩下的白骨右手死死扣住白的手腕,将她那张满是绝望与不甘的脸,硬生生地扳向自己。

在那足以将钢铁压成铁饼的恐怖神威下,林凡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七窍中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襟。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看着我。”林凡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含着满口的沙砾,却透着一股疯狗般的狠劲。

“林凡……放手……你没听他说嘛?我是灾星……我是病毒……”白有些赌气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是她漫长生命中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去他妈的灾星!去他妈的病毒!”

林凡怒吼一声,那只白骨手掌攥得更紧了,哪怕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出现了裂纹:

“老子不管你是神是魔,也不管你来自哪里!我只知道,是你陪我一路杀到了现在!”

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太阳还要炽烈的火焰:

“我们一起生,一起死!”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白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光芒。

“不知死活的蝼蚁。”

窗外,灰袍人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既然你急着拥抱死亡,那我就成全你的深情。”

他失去了耐心。

他缓缓下压右手,一只由纯粹光辉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轰然压下,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砰——!”

银梭战艇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最后一道能量护盾,宣告破碎。

冰冷、刺骨、带着剧毒与腐蚀性的深海浊流,瞬间灌入舱室,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