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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672章 鼎涉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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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鼎被拖到干燥的空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张希安蹲在鼎边,盯着那些被淤泥半糊住的刻痕。

鲁一林也蹲下来,没说话,手指虚虚地沿着刻痕的走向划。

划了几下,他停下。

“看出什么了?”张希安问。

鲁一林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绕着鼎走了一圈,走得很慢,眼睛一直没离开鼎身。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在鼎肚子靠近底足的地方停下,蹲下,用手抹掉上面一块湿泥。

下面露出来的青铜表面,有几道交叉的细痕。

不是铸造的花纹。

是后来刻上去的。

“拿水来。”鲁一林说。

张希安对旁边一个兵卒示意。兵卒提了半桶井水过来。

鲁一林接过水桶,小心地泼在那片刻痕上。

水冲开淤泥,刻痕更清楚了。

弯弯曲曲,像虫子爬,又像某种扭曲的文字,但张希安一个也不认识。

“认得吗?”张希安问。

鲁一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希安,脸色是张希安从没见过的凝重。

“认得。”鲁一林说,“这是阴秽秘咒。”

“秘咒?”

“嗯。”鲁一林点头,“专污祭器灵性的东西。刻在鼎上,泡在阴秽之气汇聚的泥水里养着,时间一长,这鼎就不是祭天的鼎了。”

“会变成什么?”

“污秽之物。”鲁一林说,“至阳至正的国器,被养成至阴至邪的器皿。再用它去祭天……”

他没说完。

但张希安听懂了。

用被污染的鼎去祭天,那祭的就不是天了。

是会出大事的。

“这手法,”张希安声音有点干,“寻常人干得出来吗?”

“干不出来。”鲁一林摇头,“得懂秘法,懂符咒,懂养器。还得能找到阴秽之气汇聚的地方——比如这个池塘。”

他顿了顿。

“这不是偷鼎卖钱。这是有人要动国运的根基。”

张希安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着这个浑身污泥、刻满邪符的大鼎。

七八百斤重,国之重器。

现在像个从坟里挖出来的怪物。

“鲁伯,”张希安开口,“这案子,我查不下去了。”

鲁一林看着他。

“牵扯太大。”张希安说,“秘法,符咒,国运……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光禄寺卿能碰的。我再查下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陛下让你查。”鲁一林说。

“是。”张希安苦笑,“所以我得查。但我不能自己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得请人。”

“请谁?”

“懂这个的人。”张希安说,“京里谁最懂秘法?谁最懂这些阴秽邪门的东西?”

鲁一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国师。”

张希安点点头。

“对。国师。”

他转身,对一直静立在旁边的上下说。

“上下。”

“在。”

“你带人,把这片池塘给我围死。这鼎,抬到后面那个杂物院去,单独锁一间屋。派我们的人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明白。”

“还有,”张希安加重语气,“今天在这儿看见的,听见的,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上下点头。

“我去安排。”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张希安又看向鲁一林。

“鲁伯,这鼎上的符,你能拓下来吗?”

“能。”鲁一林说,“但要小心。这符沾了阴秽之气,拓的时候不能直接用手碰。”

“你拓一份。”张希安说,“拓好了收好。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国师府。”

张希安说完,转身就往礼部前衙走。

鲁一林看着他的背影,没跟上去。

他知道,张希安这一去,就是要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该接的人。

……

张希安回到礼部给他临时用的那间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坐下,喘了口气。

脑子里还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咒,还有鲁一林那句“动国运的根基”。

这案子,太大了。

大到他扛不住。

他必须去找国师。

但国师府……那是随便能进的吗?

他想起上次见国师,还是在返京途中的驿站。国师深夜现身,几句话点破皇帝的心思,让他信念动摇。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国师。

现在要去求见……

张希安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站起来,走到屋角的木架前,那里挂着他的官服。

他脱下身上沾了泥点子的便服,换上那身光禄寺卿的正三品官服。

深青色,绣云雁。

穿好了,他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神很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

礼部门外,他的马还拴在拴马桩上。

张希安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小跑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卖菜的,挑担的,逛街的,声音嘈杂。

张希安没心思看。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国师府。

国师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但位置很僻静。一条窄巷子进去,门口两棵老槐树,门脸不大,看着就像个普通富户的宅子。

但京里人都知道,那里面住的是谁。

张希安骑马到巷口,下了马,牵着马往里走。

巷子里很静,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

走到宅子门口,他停下。

门关着,黑漆大门,铜环锃亮。

张希安把马拴在门边的拴马石上,整理了一下官服,走上前,握住铜环,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下。

等了一会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老门房探出头,看了看张希安。

“哪位?”

张希安从怀里掏出名帖,双手递过去。

“光禄寺卿张希安,求见国师。”

老门房接过名帖,看了看。

“大人何事?”

“有要事禀报。”张希安说,“事关祭天大典,恳请国师拨冗一见。”

老门房又看了看他。

“稍等。”

门关上了。

张希安站在门外,等着。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等了一会儿。

门又开了。

这次开得大些。

老门房侧身让开。

“大人请进。国师在书房等您。”

张希安点头,迈步进门。

宅子里很安静,院子不大,种着几丛竹子,青石铺地,打扫得很干净。

老门房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月亮门,走到一间屋子前。

屋子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正在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是国师。

张希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张希安,拜见国师。”

国师放下书,看着他。

“张大人不必多礼。坐。”

张希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挺直。

国师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

“国师,下官奉命调查祭鼎失窃案,今日在礼部后院池塘中,找到了失窃的祭鼎。”

国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张希安顿了顿,“鼎找到了,事情却更麻烦了。”

“怎么说?”

“鼎身被人刻了符咒。”张希安说,“下官的门房鲁一林认得,说是阴秽秘咒,专污祭器灵性。鼎被沉在池塘泥水里养着,那池塘阴秽之气汇聚。这……这已经不是寻常盗窃了。”

国师静静听着。

等张希安说完,他才开口。

“符咒拓下来了吗?”

“拓了。”张希安说,“鲁一林正在拓,拓好了会收好。”

国师点点头。

“鼎现在在哪儿?”

“在礼部后院一个杂物院里,锁着,下官的人守着。”

“嗯。”国师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办?”

张希安抬起头,看着国师。

“下官不知。”他说,“这案子牵涉秘法,事关国运根基,已非下官所能处置。下官今日来,就是想请国师出面。”

国师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书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他才开口。

“祭天大典,还有半个月。”

“是。”

“鼎必须修好,洗净,重新祭炼。”国师说,“否则大典无法进行。”

“下官明白。”张希安说,“但鼎上的符咒……”

“我会处理。”国师说,“你让人把鼎送到我府上来。记住,要悄悄送,不要声张。”

张希安心里一松。

“是。”

“还有,”国师看着他,“刻符的人,你有线索吗?”

“没有。”张希安摇头,“只知道手法很高,懂秘法,能找到阴秽之地。京里最近方士活动异常,下官怀疑……”

他没说完。

但国师懂了。

“方士。”国师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国师,”张希安犹豫了一下,“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国师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下官猜不到。”张希安说,“但肯定不是小事。”

“是不小。”国师说,“动祭鼎,就是动国运。有人不想让祭天大典顺利举行,或者……想让它以另一种方式举行。”

张希安心里一紧。

“那……”

“你先回去。”国师打断他,“把鼎送过来。别的,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这案子,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查了。”

张希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躬身。

“下官遵命。”

国师摆摆手。

“去吧。”

张希安转身,退出书房。

老门房还在外面等着,引他出府。

走到门口,张希安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宅子很静,竹子沙沙响。

他知道,从他把鼎送过来的那一刻起,这案子,就和他没关系了。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一点没少。

反而更重了。

……

张希安骑马回到礼部。

上下还在池塘边守着,见张希安回来,快步走过来。

“大人。”

“鼎拓好了吗?”张希安问。

“拓好了。”上下说,“鲁伯拓了一份,收起来了。鼎已经抬到杂物院锁好了。”

“好。”张希安点头,“你立刻安排人手,把鼎装车,送到国师府去。记住,要悄悄送,走侧门,不要让人看见。”

上下愣了一下。

“送国师府?”

“对。”张希安说,“国师要亲自处理。”

上下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张希安叫住他。

上下停步。

“送过去之后,”张希安说,“你回来找我。我还有事吩咐。”

“是。”

上下快步走了。

张希安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个被抽干水的黑泥坑。

坑底还有死鱼的残骸,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礼部前衙走。

走到半路,碰见礼部的一个主事。

那主事看见张希安,赶紧上前。

“张大人,祭鼎找到了?”

“找到了。”张希安说,“在池塘里泡着,脏了,需要清洗修缮。”

“哎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主事松了口气,“那下官立刻安排人清洗……”

“不用了。”张希安打断他,“鼎我已经让人送去专门的地方处理了。祭天大典之前,会修好送回来。”

主事愣了一下。

“送去哪儿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张希安说,“总之,鼎找到了,案子结了。你去回禀尚书大人吧。”

主事还想问什么,但看见张希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下官这就去回禀。”

主事匆匆走了。

张希安看着他背影,心里冷笑。

结案?

这案子,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接下来的部分,已经轮不到他插手了。

他回到那间临时屋子,坐下,等上下。

等了一会儿,上下回来了。

“大人,鼎送过去了。”

“嗯。”张希安点头,“国师府的人接手了?”

“接手了。”上下说,“很安静,没多问。”

“好。”张希安站起来,“你跟我回府。”

“是。”

两人出了礼部,骑马往张府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但张希安一点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咒,还有国师那句“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真的能到此为止吗?

……

回到张府,王萱正在前厅等着。

看见张希安回来,她快步迎上来。

“老爷,案子……”

“结了。”张希安说,“鼎找到了,送去修了。”

王萱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但她看张希安脸色不对,又问。

“老爷,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希安摇摇头。

“没事。就是累了。”

他不想多说。

王萱看出他不想说,也没再问。

“那老爷先去歇歇,我去让厨房准备晚饭。”

“嗯。”

张希安往后院走。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对上下说。

“你也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了。”

上下点头,转身走了。

张希安推开书房门,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静。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案子结了。

鼎送走了。

接下来,就是国师的事了。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像一团阴云,越聚越浓。

动国运的根基。

什么人敢这么做?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张希安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直到王萱来敲门,叫他吃饭。

他才站起来,推门出去。

门外,夜色已经浓了。

风吹过院子,带着初春的寒意。

张希安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