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我，讥讽犹存，嗓音虚弱沙哑。
“好好看一看你自身。
对于缔造你的造物主而言，你到底是什么？你可曾思索？
可怜的孩子，你或许仅仅是对方豢养的宠物。
他纵然待你存有温情，这份情又能够维系多久？
待到你再也无法达成他的期许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舍弃。
呵呵，也许这般事情，早已在你的身上上演过。”
听闻此言，尘封的旧事自心底翻涌而出。
每当我生出懈怠之心，魔神王便会亲自布下危机，逼迫我不停前行。
就连我的师尊……
一念至此，我的面色阴沉如寒渊，闭口不言。
许久之后，我缓缓出声。
“你的话太多了。留你不得。
就算是你的遗骸，也绝不允许留存世间。”
混沌领域再度铺展开来，将苍老的身躯尽数吞没。
我将苍月老祖的本源在体内熔铸归一。
一名无限逼近半步天尊的强者，整套传承功法，无自主意识的残存神识，以及浩瀚无垠的本源洪流。
此物足以令诸天强者疯狂抢夺。即便是一介凡人承接这份馈赠，也能够一步登天，保底抵达圆满至尊。
做完一切，我负手静立虚空。
看向掌心那柄华美无双的赤焰长刀，本打算收归己用。
不曾想长刀自行寸寸崩解，星火消散于无尽寰宇。
我赠给他最后的敬意，将残存刀柄轻轻插落在这颗见证他陨落的星辰地表。
两位审判长并未出手阻拦。
仁爱向前踏出一步。
“这次任务并不算圆满。
只能给到你八分。满分乃是一百分。”
我无心陪她打趣，转头望向归途。
“还余下最后的收尾。”
仁爱含笑开口。
“这种琐事无需劳烦你，我们调遣军团便可了结。”
我缓缓抬手。
“做事理应善始善终。”
双腿猛地迸发全部力量，一路斩碎层层虚空隔膜，只身重返那片罪恶星域。
重返最初的战场，满目皆是残破凋零的星河。
冥冥之中，数不清残存强者的目光牢牢锁定我的身影，注视我的归来。
整片平行宇宙都在剧烈悸颤，无尽悲戚的意念如同潮水奔涌进我的脑海。
老祖！您为何就此陨落！
撕心裂肺的哀恸响彻寰宇，滔天恨意与无尽的悲痛弥漫在每一处虚空缝隙，嚎泣之声几乎填满整片永恒的星域。
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不再存有丝毫留情。
属于半步天尊的磅礴力量轰然尽数释放，领域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启这场最后的肃清。
就在我狠下心，打算将整片罪恶星域尽数熔灭的刹那。
身侧的仁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了我的手腕。
“算了，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余下的这些残孽，交由永恒天枢的大军清扫足矣。”
我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她莞尔一笑。
“我们仅仅是见证你的此战。
没必要让这般沉重的因果尽数落在你的身上。”
听闻此言，我缓缓收拢已然铺开的伟力。
很快，万千股雄浑的力量自虚空彼岸奔涌而来，源源不断奔赴这个位面。
想必便是永恒天枢调遣的大军。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随意甩了甩沾满虚空尘埃的手掌。
“那就此别过。往后有事，提前传讯于我。”
仁爱出声唤住我。
“稍等，沉沉，何必走得这般仓促。伸出你的手。”
满心不解，我缓缓抬起右手。
她取出一枚晶石，轻轻搁置在我的掌心。
晶石剔透无瑕，仿佛能够收纳世间万物，气质纯净澄澈。
“完成任务自当给予奖赏。
此物乃是最高审判长交付于你的。
有空，你可以前去与它一谈。
你心中尚存迷茫，或许他能够给你答案。”
“它才是真正全知全能。
不像我们，仅仅是半知半能。
你心底所有的困惑，他都可以予以解答。顺带一句，记得换上一身整洁衣袍。
那位大人格外看重第一眼的观感。”
我将晶石妥帖收好，轻哼一声。
一步踏破屏障，辞别这片异位面，重返诸天万界的主宇宙。
再一次迈步，已然回到蕴界自家后花园。
胧月此前便数次悄悄来到此处。
此刻她正陪着圣歌，笑语盈盈闲谈往昔旧事。
察觉到我的归来，二女当即起身相迎。
我抬手示意无需多礼，缓步走到二人身侧落座，一同闲话闲谈。
闲谈渐深，圣歌眸光轻凝，带着几分不解轻声发问：
“经此一战尘埃落定，你余下的前路本该一路坦荡、再无阻碍。
可你的眉宇之间，始终萦绕着一抹散不去的淡淡哀伤。
你是心底念起了何事……
还是说，你想起魔神王了？”
魔神王三字入耳的刹那，我心中并无波澜。
方才她初开口时，我心神游离，根本未曾细听，只淡淡回道：
“往后莫要再提这个名字。
她于我有恩，却也与我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恩仇纠缠，无从言说。”
圣歌眸光微动，轻声接道：
“是吗？
可我总觉得，你与那人的渊源，远没有你说得这般简单。
或许，他自有万般不得已的苦衷。”
我闻言不言不语，既不点头，亦不摇头。
心中莫名一动，骤然抬眸看向身侧的圣歌。
她也微微怔神，带着几分茫然与温柔回望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捕捉到一丝极细微、捉摸不透的破绽。
一道虚影自心底一闪而过，快到连天尊神识都来不及将其看清。
我凝神细细打量她。
那张绝美面庞兼具英气与笃定，眉眼自信凛然，可越是细看，心底的骇然便越发浓重。
我下意识缓缓起身。
圣歌见我神色异样，眉宇间覆上担忧，抬手欲抚我的脸颊，轻声唤道：
“夫君，你怎么了？”
我握住她微凉的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低声安抚：
“无事，只是此番征战太久，心神疲惫罢了。”
随后我强压杂念，转头与胧月笑语打闹片刻，以此遮掩方才一瞬失控的心绪。
不多时，我独自抽身离去，缓步走入自己亲手开辟的书房秘境。
此方天地唯独属于我一人，隔绝诸天万法，无人能踏足、无人能窥探。
静坐其间，方才圣歌的每一句言语、每一寸眉眼神色，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