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冲破防线。
“你胡说！”
右侧特制义眼骤然迸发出寂灭光华，一道致命光束瞬间斩断他整条右臂。
剧痛并未令他退缩，残躯反手挥下焰刀，一刀将我的躯体劈得粉碎。
转瞬之间，两道残破身躯尽数复原。
我能清晰感知，那一层禁锢他无尽岁月的壁垒已然崩开。
此刻他威势如虹，宛若寰宇间骤然升起的至耀明灯，灼热威压烘烤着破碎的天地，璀璨光辉铺满整片残碎星河。
他正在完成蜕变，踏足半步天尊之境。
惊与喜交织在苍老重铸的脸庞。
惊愕于鏖战中途开启蜕变，欣喜自己终于迈过那道万古天堑。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
糟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然不多。
一旦蜕变彻底完成，莫要说将他斩杀，哪怕仅仅想要留下此人，都是绝无可能。
我仰天暴喝，催动周身全部本源抵达极限。
两股滔天伟力再度碰撞，厮杀再次开启。
厮杀依旧是毫无停歇的近身死搏，不存在半分斡旋余地。
此刻我们二人尽数陷入疯魔。
我一拳径直洞穿他的胸膛，指尖抠扯下大块滚烫的神躯碎肉。
雷、风、水三重本源裹挟我独有的神力，燃起幽邃神焰。
肉块瞬息焚作漫天流辉，尽数还给这片残破的寰宇。
而他也借着转瞬的空隙，猛地一把撕扯断我的右腿，焰刀起落，将断肢斩作无数碎块，漫天血沫挥洒于荒芜的虚空深处。
他向后急退一步，身形隐没进翻涌的虚空裂隙。
纵使不见踪影，我依旧能够捕捉到潜藏周遭的气息。
下一瞬，一道赤红耀眼的人影骤然自我的右侧浮现。
他半截身躯藏于虚无之中，将毕生力量蓄至顶点，猛地破空突袭。
一刀径直洞穿我的身躯。
就在刀锋透体的刹那，我催动压箱底的杀招。
右手凝聚厚重无边的混沌之力，趁着他全力突进之际，反手一掌刺穿他的胸膛。
五指死死扣住搏动的神心，硬生生将其自躯壳之中剥离出来。
滚滚混沌洪流立刻包裹住那颗滚烫神心，我将其拽回自身，着手强行炼化。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苍月老祖心神巨震。
即便是他，也陷入刹那失神，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
这一击根本不存在半分反应的余地。
他所有力量尽数倾注在那贯穿我躯体的一刀，心神已经完全押注于这次绝杀。
神心骤然离体，万古道基一瞬间失去依托。
苍月老祖瞳孔猛地缩至针尖大小，残存的神魂掀起滔天骇浪。
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本源中枢已然落入我的掌心。
失去神心的躯体剧烈震颤，无边的力量开始四下溃散。
良久，他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抵达我们这般层级，哀嚎与怒骂早已毫无意义。
本源神心被我攫取，就算神魂侥幸留存于世，往后万古岁月，修为也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对于他这样的强者，这并非单纯的屈辱，而是一场永久凌迟神魂的酷刑。
他默然接纳这般结局，握紧那柄流焰长刀，拖着残缺残破的躯壳再度朝我冲杀而来。
每一刀落下，并无刻骨恨意，唯有一份彻骨坦然。
可是这般绝代人物，就算是最后的愤然一搏，依旧能够掀起毁灭四方的狂澜，残存力量依旧慑人心魄。
与此同时，我能清晰察觉到自身变化。
将一名活生生半步天尊的、神识、完整本源尽数吞纳之后，我的修为还在飞速向上暴涨。
可是我的心底，没有丝毫得胜的狂喜。
先前他抛出的诘问盘旋在心间。
我，还能算是人类吗？
一边同他厮杀周旋，无边的迷茫在神魂深处不断蔓延。
苍月老祖看穿了我招式间隙之中流露的动摇，一声轻笑响彻破碎虚空。
“心中生出迷茫了吗？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你的身躯历经层层改造，能够源源不绝孕育力量，堪称世间罕见的神迹。
但是你想要依靠自身苦修，一步一步突破桎梏，终究只是痴人说梦。”
“年轻的半步天尊。
我不知道改造你的幕后存在究竟是谁，但其图谋实在骇人。
你不能够再借修行提升境界，唯独依靠吞噬别的强者攫取力量。
呵呵。”
“你还算是人类吗？”
这是他第三次抛出这句拷问。
这一刻，我的心神坠入极致的茫然。
他捉住转瞬即逝的空隙，焰刀径直劈斩向我的肩头。
我急忙偏身躲闪，刀锋斜斜下压，滚烫刃身依旧切入我的躯体。
我右手裹挟翻涌的混沌之力，顺势一把吞噬他整条挥刀的右臂，硬生生夺下这柄炎刃。
抬脚猛然发力，将他重重踹飞出去。
落入我掌心的长刀失去原主束缚，爆发出直冲云霄的燎原烈焰。
狂暴的热能自刀身无休止向外炸开，此刻的我如同人形灭世核弹。
我立刻催动混沌之力将狂暴火能牢牢禁锢，旋即纵身冲向苍月老祖。
每一记重拳轰落在他身上，都会逼出一口滚烫神血，他的气息一路不断衰败。
可他没有半分避退，放弃所有防御，以命搏命，一拳一拳疯狂反扑。
讥讽的笑声透过震荡的虚空传入我的耳畔。
“呵呵。
被我戳破心底的疑问，就此乱了心神。
真是令我失望。
你并未历经千难万险的苦修长路，仅仅是一名运气得天独厚的凡人罢了。”
我一言不发，怒意爬满面颊，再度扑上前展开惨烈的贴身鏖战。
我们于残破深空之间一来一往，滚烫的神血漫天挥洒，浸染整片维度。
他洒落的每一滴神血坠落在星河之中，都能够引得整条银河向内坍缩崩毁。
这片浩瀚寰宇再也难以承载他残存本源溢出的光辉，天地壁垒开始成片瓦解、溃散。
两名半步天尊以命相搏。
就算一旁的两位审判长全力撑开神力屏障，依旧难以彻底隔绝向外奔涌的毁灭余波。
鏖战走到尽头。
苍月老祖伫立在我的面前。
残存气息仿若一座内部已经被掏空、徒留外壳的万丈孤峰。
乌黑长发再度枯萎发白，年轻的容颜尽数褪去，变回垂暮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