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警署,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办公区的地板上。
紧张的案卷处理暂时告一段落,到了短暂的午休休憩时间。
大部分警员趁着这十几分钟的空档,纷纷涌向走廊外侧的茶水间。
咖啡机嗡嗡作响,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淡淡的白汽,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与红茶的淡淡香气。
女警员们三三两两聚拢在这里,倚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捧着纸杯,卸下平日里执勤时紧绷的神色,开启了属于女生之间的闲聊八卦。
“说起来,咱们警署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苗头啊?”
一名女警员端着纸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笑着开口。
“每天不是案子就是卷宗,总得找点乐子调剂调剂。”
另一位女警员笑着接话:“还能有什么,咱们这里的男同事,不是埋头办案就是忙着出警,哪有什么浪漫故事。不过要说,咱们警署最受瞩目的,还得是手冢警长。”
这话一出,茶水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可不是嘛,手冢警长。长得出众,能力又强,家世也好,性格还稳重自律,多少女同事暗地里都偷偷留意他。”
“就是性子太冷了,跟块捂不热的冰山似的。平时工作上一丝不苟,公私分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跟下属搞什么暧昧,想靠近都难。”
“我听说啊,之前有别的部门的女同事主动示好,都被他客客气气回绝了,一点机会都不留。”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在空气里。
月歌就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安静地听着大家闲谈。
她一身整洁的见习警员制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温顺柔和,一副乖乖听八卦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手冢国光此刻就在茶水间内侧的隔间。
那间隔间是专供管理层使用的,隔着一道薄薄的磨砂玻璃门,他正独自在里面冲泡咖啡。
她刻意选择来到这里,借着女同事们闲聊的契机,不动声色地埋下属于自己的伏笔。
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警官转头看向月歌,笑着打趣:“阿月,你刚进来没多久,说说看,你心里理想的对象是什么样子?”
话题猝不及防落到自己身上,月歌指尖微微攥住纸杯的杯壁,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腼腆。
“我啊……”
她轻轻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手冢国光的模样。
是出警现场冷肃沉稳的侧脸,是深夜办公室台灯下专注伏案的身影,是雨夜车厢里那一瞬间的慌乱,是被她触碰时,克制紧绷的脊背。
那些画面一一在心底流转。
“我比较喜欢那种,性格偏沉静内敛的年上类型。”
月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赧。
“不会花言巧语,不擅长说甜腻的情话,但是做事极其靠谱,行事严谨,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遇事的时候足够冷静沉着,能够扛住所有风浪。”
她一点点说着,每一句描述,全部都是手冢国光身上独有的特质。
“外表看着清冷疏离,好像很难接近,可内里是很温柔的人。对待工作认真到近乎偏执,对待身边的人,会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体贴。不会过分热情,但是分寸感极好,是那种值得信赖,可以让人安心依靠的人。”
她说得十分隐晦,没有点名道姓,可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描摹出那个人的轮廓。
茶水间里的女警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纷纷低低笑了起来。
“哎?听你这么一说,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像咱们的手冢警长啊?”
“对啊对啊!沉静内敛、冰山年上,做事严谨,外表冷内里温柔,这不就是手冢警长本人吗!”
“阿月,你是不是偷偷看上咱们警长了?”
玩笑的话语接连抛过来。
月歌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是被戳中了心底藏得很深的秘密。
她慌忙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眼神躲闪,一副窘迫慌乱的模样。
“别、别开玩笑啦,我只是说说理想型而已。”
她不敢再多停留,握着水杯匆匆对着众人点头示意:“我还有笔录没有整理完,我先回工位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茶水间,留下身后一众女警员的阵阵嬉笑。
快步走回办公区,月歌靠在工位的隔板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番话,半真半假。
一半是少女的心动,一半是精心谋划的试探。
她余光悄悄扫向茶水间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缓缓推开,手冢国光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走了出来。
一身笔挺警服,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区,视线不经意和月歌的目光撞了一瞬。
男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收回视线,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月歌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笑意。
她知道,刚刚茶水间里的对话,他一定听见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那些细碎的闲谈,那些关于理想型的描述,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这是她的一次试探。
不直白,不张扬,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悄悄激起涟漪,却又不会打草惊蛇。
她坐在工位上,翻开面前的卷宗,可心思却久久无法完全沉下来。
脑海反复回放方才茶水间的一幕。
她在赌。
赌他听见之后,心底会泛起波澜。
赌这座冰封的雪山,会因为这几句隐晦的告白,多一丝属于她的印记。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到了午休用餐的时间。
警署的食堂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警员交谈的嘈杂声响。
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月歌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内扫视一圈,最后选择坐到了距离手冢国光不远的位置。
她刻意挑选了靠近他的餐桌,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手冢国光独自坐在餐桌一角,身边没有旁人。
他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克制,用餐的节奏从容平缓,周身自带一层疏离的气场,仿佛周遭喧闹的一切都与他隔绝开来。
月歌心里盘算着,该找一个自然的契机,制造一次近距离的接触。
机会来得比预想之中要快。
她端起手边的饮品,准备抿上一口,脚下不知是脚下地砖缝隙微微打滑,还是她刻意的一个趔趄,手腕猛地一晃。
玻璃杯里的饮品骤然倾洒而出。
温热的液体,不偏不倚,直直泼溅在了手冢国光的警服袖口之上。
浅褐色的水渍,瞬间晕开一大片,浸染了笔挺的制服布料。
“啊!”
月歌低呼一声,脸上瞬间写满惊慌失措,连忙放下手中杯子,快步上前。
“实在对不起!警长,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伸手就想要替他擦拭袖口的污渍。
手冢国光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
他本就不习惯和异性有肢体接触,此刻少女柔软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触碰到他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瞬间,他下意识微微向后撤了半步。
只是那后撤的幅度很轻,并没有躲开。
耳尖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浅浅的绯色,在白皙的皮肤之上格外显眼。